宋晚清傍晚下班回來,推開院門時,一眼就瞅見晾在梧桐樹下鐵絲上的衣裳。
她伸手捏了捏料子,還濕淋淋地往下滴著小水珠兒。
不用猜都知道,江富姍肯定是故意沒有擰乾,所以一整天了還滴水。
張媽端著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菜盆從廚房出來,見她盯著衣裳發愣,便笑著開口:「丫頭,我下午從菜場拎著菜回來,就見你這衣服還滴答水呢,索性又幫你擰了一遍,這會太陽都沒了,要是明天出太陽,估計會好一點。」
「謝謝您,張媽,本來還想著明天穿這個出去的.......」宋晚清說到這裡,忍不住嘆口氣。
這裙子是傅含巧前些日子送她的,是衣櫃裡樣式最新穎、也最拿得出手的一件。
張媽眼睛倏地亮了。
莫不是晚清丫頭明兒要去約會?
也是,宋晚清生得這般水靈兒,進了汽車廠上班,那些高幹子弟和戴眼鏡的知識分子,哪個不得把眼睛看直了?
她打心眼兒里盼著宋晚清能尋個靠譜的好人家,往後能過上舒心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江富姍就把自己拾掇得花枝招展的。
院門口傳來「嘀嘀」的汽車喇叭聲,她立馬喜滋滋地踩著塑料涼鞋,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傅承辭抬眼瞧見江富姍,目光頓時頓了頓,一眼就看出她今日的不同。
她穿得格外惹眼,尤其是那條白碎花的連衣裙,把身段襯得凹凸有致,胸前更是鼓鼓囊囊的。
平日裡江富姍的身材看著乾乾瘦瘦的,今兒怎的這般有料?
他心裡疑惑,猛然又想起小破屋那晚的光景,那女人的身段確實豐腴得很,那胸脯大得,一隻手都握不過來,想來是平日裡江富姍藏得太深,故意掖著罷了。
江富姍心裡美得像揣了蜜,今兒要去見軍官的女眷們,她臉上腫著沒法抹雪花膏、畫眉毛,便在身材上動了心思,往衣服里墊了好幾層,就盼著能在人群里拔尖兒,讓傅承辭多瞧自己幾眼。
這邊宋晚清因著不用去汽車廠上班,難得睡了個懶覺,被院外汽車發動的轟鳴聲驚醒,這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慌慌張張地趿拉著布鞋去洗漱。
剛把牙膏擠在牙刷上,張媽就樂呵呵地捧著件衣裳走了過來,揚著嗓子說:「晚清丫頭,你快瞅瞅,這衣裳合不合身?」
宋晚清抬眼一瞧,瞧見那紅白格子的連衣裙,驚得牙刷都差點從手裡滑落在地,她眨了眨眼睛,詫異道:「張媽,這是........?」
「這是我閨女的舊衣裳,她生了娃後腰粗了,穿不上了,擱家裡也是占地方。我尋思著你今兒要出門,總不能還穿那灰撲撲的老布衫子,這裙子樣式新,你穿上准好看。」
張媽邊說邊把衣裳往她手裡塞。
「張媽,這……我真用不著的。」
宋晚清連忙擺手,她今兒只是去找那個男人,雖說要穿得體面些,可只要乾淨整潔就夠了,哪裡用得著穿這麼鮮亮的裙子。
「哎呀,別跟我客氣,趕緊換上,再磨蹭該耽誤事兒了。」
張媽不由分說地推著她往屋裡走,臉上的笑紋擠成了一團。
宋晚清拗不過張媽的一片好意,只好接了衣裳,轉身去小倉庫里換上。
她也沒再編平日裡常梳的麻花辮,就把烏黑的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她也沒有什麼首飾,乾脆就這樣清清爽爽出了門。
宋晚清循著路走到喜來寶飯店,找了個靠窗的木桌子坐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塑封菜單,只點了一碗陽春麵。
可等她把面吃得乾乾淨淨,也沒瞧見傅承辭和他的同學過來。
於是抬手叫住路過的服務員,輕聲問道:「同志,請問你們這飯店是不是還有樓上?是不是有包間之類的地方?」
服務員點點頭,操著一口本地話回道:「有的,不過樓上的包間得提前預定,一般是辦酒席、同學聚會才用得上。」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同志。」
與此同時,飯店三樓的包間裡卻是熱熱鬧鬧的。
今兒軍事學校的不少同學都趕來了,也有好些人因為駐守邊疆、執行任務,沒能到場。
林校長看著桌上堆著的點心匣子和布包,笑著擺手:「你們這些小子,來就來,還帶這些東西做什麼,淨浪費錢。酒也趕緊拿回去,我這把老骨頭,可喝不動這烈性子的玩意兒。」
一個年輕的軍官連忙站起身,把一條毛線圍巾遞過去:「校長,這圍巾您收下,是我媳婦親手織的,針腳雖粗,可冬天圍上暖和。」
林校長指著他笑罵:「阿傑,你這糊塗蛋,你媳婦織的你自己戴就罷了,給我做什麼?跟讀書那會兒一個樣,愣頭愣腦的。你和你媳婦,怕是相親認識的吧?」
阿傑撓了撓頭,嘿嘿笑著應道:「校長,您還真猜對了。」
「那倒得好好說說,怎麼就相上了?」林校長笑著追問,和學生們熱熱鬧鬧地寒暄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剛調任軍事學校當校長的日子,心裡滿是感慨。
齊思修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掃了一圈包間裡的人,個個都是成雙成對的,唯獨他孤零零一個,頓時頭疼得厲害。
可是他來都來了,不可能一整天不和校長打招呼,到時候,校長指不定要當著眾人的面數落他幾句,一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腦殼發脹,坐立難安。
上學那會兒,他就最害怕被老師當眾批評,這會兒更是慌得手心冒汗,索性起身想出去透透氣。
誰知剛走到樓梯口,正準備下樓,就與迎面走來的宋晚清撞了個正著。
他眼睛瞬間就看直了。
今日宋晚清穿著紅裙,生得明艷動人,美得扎眼得很。
他怔了半天,才訥訥地開口,「晚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