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阮寒雁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要不是那個江富姍,拖累著承辭,以他的才幹和資歷,這會子恐怕早已經升到旅長了。偏偏承辭那孩子,性子就是這般執拗,責任感強得過頭,死活都不願意拋棄那個鄉下丫頭。」
「說這些都沒用了,他有沒有打電話來?說他什麼時候回來?咱們也好提前準備準備,好好給他接個風,慶祝慶祝。」
「沒呢,」阮寒雁搖了搖頭。
而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首長在家嗎!!」
傅明志趕緊起身走了出去。
只見門口站著的,是空軍機關的王科長,額頭上滿是汗珠,神色慌張得厲害。
「出什麼事情了?」
王科長連氣都還沒喘勻,就急忙說道:「剛接到電話!!說是——傅參謀長出事了!!」
屋裡的阮寒雁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猛地站起身來:「承辭怎麼了??他怎麼了?!」
傅明志心頭一緊,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一邊示意王科長坐下,一邊沉聲說:「王科長,你別著急,快坐下來喘口氣,慢慢說。」
王科長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這才勉強穩住了氣息,抬眼看向兩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沉重:「剛接到電話,說是有間諜……為了報復傅參謀長,在他上火車的時候,直接朝他開槍!」
傅明志和阮寒雁兩個人的臉色,瞬間都白了。
「車站的工作人員呢??怎麼允許間諜帶這麼危險的東西進車站?」
「上面組織已經在問責了,」王科長嘆了口氣,「不過聽說是那間諜十分狡猾,槍是到了火車站現場,才臨時組裝起來的。」
「那……承辭……他……」阮寒雁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嘴唇哆嗦著,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王科長神色憂慮,艱難地開口:「傅參謀長躲過了間諜的子彈,可是那個間諜狡猾,於是就對著無辜的人開槍,為了保護群眾,他就和間諜打了起來……所以啊,車站那邊,只有一些人受了輕傷,倒是沒有重傷和死亡的。」
「我只想知道,我兒子怎麼樣了!!我的兒子他……他到底怎麼樣了?!」阮寒雁再也控制不住,失聲哭了出來。
「現在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王科長說到這裡,眼圈也紅了,忍不住潸然落淚。
阮寒雁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般,身子一晃,整個人就要倒下去。
旁邊的傅明志眼疾手快,趕緊伸手一把將她扶住,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承辭……我的兒啊!!」
阮寒雁靠在傅明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傅明志眼眶也紅了,卻還是強忍著悲痛,低聲安慰道:「軍人的職責,就是保護百姓。他這樣做,沒有給國家丟臉,也沒有讓群眾失望。咱們現在,就盡心盡力去救他,其他的,先別想。」
「我要去見我的兒子!!」阮寒雁眼淚糊了一臉,「快,快買票,我今天就要去!!」
傅老爺子從樓上走了下來,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話,老人家腿腳都在哆嗦,卻還是急切地說道:「帶我一個!!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看我的孫子!」
這一趟,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最後一面。
傅老爺子雖然年事已高,但這種時候,傅明志也實在不忍心再阻止。
他趕緊轉身,去給家族裡的人一個個打電話,告知這件事情。
電話那頭,不少人一聽到消息,也是又驚又急,紛紛表示要一同過去。
就這樣,一大家子人,風風火火地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當天就匆匆趕往了車站。
……
另一邊,宋晚清從出版社回來的時候,剛走到家門口,就看見桓承志站在那裡,眉頭緊鎖,神色嚴肅。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不由得有些心虛。
因為桓承志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到處亂跑,就算要出門,也要提前跟他說一聲,找個人陪著。
桓承志沉聲喊了一句:「晚清!!」
宋晚清趕緊低下頭,聲音軟軟的,「那個……我今天醒來的時候,你已經出門了,但是我手頭上還有出版社的稿子,不能耽誤,所以只能先去處理了。」
「你放心,我走路都很小心的,一直靠邊走,和人都保持著三米遠的距離,生怕被人撞到。」
眼前的女人低垂著頭,纖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眉頭輕輕皺著,小巧的鼻樑,殷紅的嘴唇,偏偏還挺著個肚子,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可憐巴巴。
本來一肚子火氣的桓承志,看到她這副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哪裡還捨得再說半句重話。
他只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宋晚清的腦袋,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那以後我要是不在家,又有急事的話,你讓我娘,或者你娘陪著你去,聽到沒有?」
「可她們……也有自己的事兒要忙啊。沒關係的,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雖然我懷孕了,但是也沒那麼脆弱。」
桓承志卻還是擰著眉頭,「那不行。」
他頓了頓,「正好組織上幫我安排工作,問我想去哪個部門的時候,我選了個相對清閒的飛行院校,去當理論教員。」
「這樣一來,每天陪你的時間也多一點,可以好好照顧你。」
聞言,宋晚清愣了一下。
桓承志這次是在執行任務中受的傷,腿落下了毛病,不能再繼續開飛機了。
以他的資歷和能力,完全可以去當指揮員,或者去航空部門,那些崗位,不管是待遇還是前途,都要比一個普通的理論教員好得多。
沒想到,他竟然為了她,選擇了這樣一個相對清閒、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養老」性質的崗位。
這也意味著,他以後的工資,肯定不如當飛行員那會兒高了。
她心裡不由得有些酸澀,卻又帶著滿滿的感動。
不過,她很快就壓下了那些複雜的情緒,主動挽住了桓承志的胳膊:「謝謝你啊。」
女人嬌軟的身軀靠了過來,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桓承志只覺得胳膊一僵,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一股熱意,猛地從腳底竄了上來,直衝頭頂,讓他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