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含巧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嫂子,這……這事兒要不要再往後推一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逼承辭結婚,真的會出大事的!」
阮寒雁心裡也是針扎似的疼,為難地別過臉去,眼眶都紅了。
哪個做父母的不盼著孩子好?可眼下這局面,由不得他們心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聲音卻硬了幾分,「這事兒別說了,就這麼定了。咱們誰也別告訴他,等真到了結婚那天再說。到時候,為了這個家,他就算心裡再不願意,也只能認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自行車的鈴聲、小販的吆喝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桓承志夾在人群里,卻像個沒魂的人,腳步虛浮,眼神空洞又茫然,仿佛被人困在了一座怎麼走都走不出去的迷宮裡。
明明火車站就在前面,他卻覺得那距離遠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喉嚨里又干又澀,帶著說不出的苦味。
一行清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剛才傅承辭問起的時候,他是靠著一股狠勁硬撐著,才沒露出半點破綻。
可這一關過了,接下來呢?
要是以前,他還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或許還能騙騙自己,說這麼做全是為了保全宋晚清的名聲,是想給她和孩子一個安穩的家。可現在……
更何況,傅承辭那個人,哪一方面不比他強?
家世、才幹、相貌……樣樣都壓他一頭。
以後,每當宋晚清用那雙清澈又溫婉的眼睛望著他時,他該拿什麼去面對?
他正失魂落魄地想著這些,完全沒注意到,遠處巷口突然竄出來一個蒙著臉的年輕混混,猛地一把就拽走了他手裡的帆布包。
等反應過來,那混混已經跑出了好幾米遠。
他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心裡的憋屈和憤怒一下子全涌了上來,低喝一聲,拔腿就追了上去。
常年在部隊摸爬滾打,他的體力和耐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連著追了好幾條街,他連大氣都沒喘一口,反倒是那個混混,早就累得氣喘吁吁。
就在拐過一個街角的時候,那混混一腳踩在了不知是誰扔在地上的香蕉皮上。
只聽「哎喲」一聲慘叫,他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裡的包也飛出去好幾米遠,「嘩啦」一聲,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桓承志幾步衝上去,一把按住他,沉聲喝道:「跑啊!不是挺能跑的嗎?」
周圍的路人見狀,紛紛圍了過來,有看熱鬧的,也有指著混混大罵「沒出息」「光天化日搶東西」的。
桓承志沒理會周圍的議論,伸手一把扯下了混混臉上的面罩,讓他整張臉都暴露在眾人眼前。
混混頓時慌了神,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捂住臉,「同志,我求你了!放了我吧!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是走投無路才幹這種勾當的!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就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有手有腳,年紀輕輕的,不想著好好幹活養家,倒學會了偷雞摸狗,純粹就是想偷懶!」
說完桓承志看向四周,「哪位同志方便幫個忙,去派出所報個公安?」
周圍的人也都是熱心腸。
「我去我去!」
還有人幫著看住地上的混混,生怕他再跑了。
等公安同志來了,把那混混帶走,桓承志這才想起自己的包。
他走過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仔細清點了一遍。
錢和糧票都還在,工作證也沒丟,只是……
他皺起眉頭,把包里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翻來覆去地找了好幾遍,始終沒看到那張火車票。
他看了一下手錶,距離火車發車只剩下二十分鐘了。
他急得不行,拉著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大爺問:「大爺,您剛才有沒有看到我的火車票?就是一張粉紅色的硬紙片。」
大爺搖了搖頭。
他又接連問了幾個人,大家都紛紛搖頭說沒看見。
倒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開口:「叔叔,我剛才好像看見一張紙被風吹走了。」
飛走了?
難道連老天爺都覺得,他不應該回去和宋晚清完成那場婚禮嗎?
老天爺這是在懲罰他吧?懲罰他的懦弱,懲罰他的欺騙。
想到這裡,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石階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腦海里全是宋晚清的身影,她笑起來的樣子,她溫柔地叫他「承志哥」的聲音……
怎麼揮都揮不去。
「晚清……」他低聲呢喃著,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會恨我嗎?會怪我嗎?會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嗎?」
……
另一邊,傅家。
一整天了,傅承辭滴水未進,什麼東西都沒吃。
阮寒雁看著心疼得不行,特地去國營飯店買了兩塊雞蛋糕。
一打開油紙包,香甜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任誰聞了都忍不住要流口水。
她端著盤子走到傅承辭面前,放柔了聲音:「承辭,是不是沒胃口?那就吃點這個,墊墊肚子。」
傅承辭抬起頭,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異樣。
他看著母親關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還是伸手接過了一塊雞蛋糕,輕輕咬了一口。
「媽,辛苦你了。」
傅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你啊,天天都在想些什麼?有什麼事就說出來,讓家裡人幫你拿拿主意,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扛著。」
阮寒雁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這老爺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要是真提起江富姍,可怎麼辦??
傅承辭垂了垂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眼下,他只想知道,在小破屋裡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可他手裡掌握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江家那邊,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怎麼問都不會說的。
本來,他懷疑那個人是宋晚清。
可問了一下桓承志,現在又毫無頭緒了。
而且,桓承志是他的同學,還是軍人,應該是不會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