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辭聽桓承志細細講完宋晚清這些日子的遭遇,心裡頭像堵了塊浸了涼水的棉絮,酸沉得厲害。
更痛苦的是,再過些日子,宋晚清就要跟著桓承志離開這座城了。
不過片刻,他便將這些兒女情長的雜念狠狠壓了下去,眉眼間重歸冷硬。
「在你們辦婚事的那天,鬧事的那兩個人,和宋晚清同志到底是什麼關係?」
「聽我娘說,一個叫程盼潔,另一個是出版社的吳編輯,好像早前和晚清有過過節。但具體是啥矛盾,晚清從沒跟我細說過。
傅承辭的神色凝重到了極點,平日裡素來冷峻的眸子,此刻翻湧著駭人的殺氣,那是從槍林彈雨中練出來的狠戾。
他緩了緩語氣,又道:「這兩個人嫌疑很大,我們再去仔細調查一番。」
「那我們現在就去!」
話音落,兩人便轉身出了派出所,往出版社的方向趕。
張主編也不敢有半分隱瞞,一五一十地將宋婉清在出版社工作時的種種都交代了清楚。
這一番話,也讓傅承辭更加確定,宋晚清的失蹤,和田念、吳編輯這兩人脫不了干係。
他當即追問起兩人的住址,好在這兩人早前也曾在這出版社工作過,所以有記錄。
只是讓兩人意外的是,這吳編輯和程盼潔的家,竟在同一棟居民樓里,還是門對門的隔壁鄰居。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然後開始敲門。
半晌,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一個女人的臉,正是吳編輯的妻子惠俏美。
她臉上掛著一股子兇相,眉眼間滿是怒氣,見是兩個陌生男人,語氣更是沖得很:「你們找誰?」
「同志,我們找吳編輯,想向他打聽點事。」
一提及吳編輯,惠俏美的火氣瞬間就炸了,叉著腰罵道:「找那個死鬼幹什麼?我正跟他鬧離婚呢,早就把他趕出去了,眼不見心不煩!這幾天鬼知道他跑哪去了,怕是又跟那個臭不要臉的小婊子混在一起了!」
她伸手指著對面的房門,「看見沒?對面那道門就是那小婊子程盼潔的家!你們現在去敲敲門問問,指不定這倆人這會兒正膩歪在床上呢!」
說到這兒,她恨得牙痒痒。
傅承辭轉身走到對面的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門,可敲了許久,門內都沒有半點動靜。
惠俏美倚在門框上冷笑一聲,「我看吶,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了!不過這兩天我也發現了,這一家連個動靜都沒有,怕是知道我饒不了他們,早就捲鋪蓋跑路了!」
「真是下賤做作的東西!他們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我就天天守在這,但凡讓我撞見了,非把那小婊子的臉給扒下來不可!」
惠俏美越說越氣,索性衝到程盼潔的門前,抬腳就往門上踹,一邊踹一邊喊:「開門!給我開門!縮在裡面算什麼本事!」
傅承辭皺著眉,知道在這裡耗著也沒什麼意義,只是徒然浪費時間。
他對著惠俏美說了句「同志,打擾了」,便轉身拉著桓承志下了樓。
桓承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喃喃道:「這可怎麼辦?如果真的是他們把晚清帶走了,那他們現在到底在哪啊?我們接下來該往哪找?」
傅承辭腳步不停,沉聲道:「再查一查,總會有線索的。」
兩人沒有放棄,又在居民樓附近的巷子裡打聽起來,問了幾個老街坊、擺攤的小販,總算是拼湊出了些關於程盼潔的情況。
有人說,程盼潔的父親就是包頭村的農民,老家就安在那個村子裡,平日裡她也總提起來,說那地方偏僻,沒人管得著。
傅承辭眼睛一亮,心裡有了猜測:「他們怕是躲去包頭村了。」
這話一出,桓承志當下就火急火燎地準備動身,「傅團長,真是辛苦你了!要是這次能在包頭村找到晚清,我桓承志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恩情,一定好好報答你!」
「我們一起去。」
桓承志猛地一愣,「什麼?這……傅團長,你前些日子為了抓間諜的同夥,遭了他們的報復,身受重傷,身體還沒好利索呢,可不能去啊!這包頭村我看了地圖,偏得很,山路又不好走,要是去了遇到什麼麻煩,那可怎麼好?」
「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我帶幾個屬下一起去,到了那邊,也能搭把手,多個人多份力。」
桓承志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那……那就謝謝傅團長了!」
隨即,兩人便立刻向上級打了報告,申請調用一輛吉普車。
不多時,一切便準備妥當,兩個年輕的軍官也趕了過來,隨行的還有傅承辭特意讓人準備的東西,幾包縫針的工具、紗布,還有一大袋糧食、餅乾和鹹菜,都是路上能用得上的。
包頭村離北平城遠得很,一路都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開車過去,少說也要十個小時。
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又慢慢亮了起來,一夜的顛簸,天邊終於泛起了魚肚白,轉眼便到了天亮。
而另一邊,偏僻的老屋裡,宋晚清被粗麻繩緊緊地捆綁在一根木柱子上,已經在這冰冷的地上待了整整一個晚上。
夜裡冷得刺骨,老屋四處漏風,寒風裹著雪沫子往屋裡鑽,凍得她瑟瑟發抖。
這一夜,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來,都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被凍僵了一般,又酸又疼。
更難熬的是肚子裡的飢餓,從昨天到現在,她一滴水、一粒米都沒沾過,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得厲害。
實在是撐不住了,她扯著嗓子喊了起來,「程同志!程盼潔!你出來!程同志!」
沒過一會,程盼潔不耐煩地走了過來,打了一個哈欠,「大早上的叫什麼叫??」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可以獲救吧?你還是省省力氣吧,這個地方,鳥不拉屎的,而且村裡的人 可不會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