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承志眯了眯眼,看見一個身影正朝他走過來。
是個老太太。
裹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上包著深藍色的頭巾,連臉都遮了大半。
軍人天生的警覺讓他直起了身子。
他打量那老太太,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總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老奶奶,您這是上哪兒去?需要幫忙不?」
這是他當兵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在部隊裡,班長常說,咱穿上這身軍裝,走到哪兒都是人民的子弟兵。
見著老百姓有難處,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那老太太肩膀微微一顫,沒應聲,卻慢慢抬起頭來。
「軍官同志……求你們放了我娘吧!她老人家都一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啊!」
話音未落,程盼潔突然伸手扯下了頭上的藍頭巾,露出真面目。
桓承志只覺得一股火「噌」地竄上腦門,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右手如鐵鉗般攥住了程盼潔的衣領子。
「你可算是露面了!」
程盼潔卻也不掙扎,只是仰著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軍官同志,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抓要罰都沖我來,放了我娘吧!」
「你還有臉提這種要求??你們母女倆合起伙來綁架晚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啊?你知不知道晚清懷著孕!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程盼潔被他吼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不起宋同志……可我娘,我娘她是一時糊塗啊!軍官同志,我求你了,把我娘放出來……」
桓承志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你們母女倆,一個都跑不了!」
說著,他拽著程盼潔的胳膊就要走。
程盼潔眼見桓承志鐵了心,她的眼神忽然變了。
她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突然伸向自己的衣襟——
「刺啦」一聲。
桓承志還沒反應過來,程盼潔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灰布棉襖已經被她扯開了。
「你幹什麼!」桓承志厲聲喝道,下意識鬆了手,「把衣服穿好!」
程盼潔不答話,手上的動作快得驚人。
棉襖被她甩在地上,接著是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她瘦,脫了外衣,裡頭的身段就顯出來了,雖然穿著內衣,但那白皙的肩膀和脖頸已經露了出來。
桓承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當兵這些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情形,他是真沒見過。
他下意識別過頭,聲音更厲了:「程盼潔!你住手!再脫我——」
話沒說完,程盼潔已經把襯衫也脫了,此刻她身上只剩下貼身的內衣褲——白色的,洗得有些薄了。
她瘦,鎖骨突出,肋骨隱約可見,但該有的地方也有,皮膚白得晃眼。
桓承志這輩子沒見過女人這副模樣。他臉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你把衣服穿上!現在!立刻!」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具溫熱的身體就從後面貼了上來。
兩條赤裸的手臂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腰,抱得死緊。
他渾身一僵,腦子裡一片空白。
「軍官同志……」程盼潔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媚,「您看看我……我模樣不差吧?身段……也還行吧?」
桓承志想掙脫,可程盼潔抱得太緊,他又不敢真的去碰她,這女人現在光著身子,他但凡碰她一下,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宋同志懷著孕,這幾個月……您一定憋壞了吧?」程盼潔的聲音越來越近,熱氣噴在他的脖頸上,「讓我伺候您一回,就一回……我不求別的,只求您把我娘弄出來。完事兒之後,我們母女倆立馬離開北平城,這輩子都不在您和宋同志面前出現……我發誓……」
「你做夢!」桓承志從喉嚨里吼出這三個字。他猛地一掙,用上了在部隊裡學的擒拿技巧,胳膊肘向後一頂——
「啊!」
程盼潔痛呼一聲,被他頂得鬆了手,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可她沒管,就那麼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桓承志,眼神里最後那點哀求也沒了,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軍官同志,」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去遮身子,就那麼站著,「我到底哪兒比不上宋晚清?我都這樣了……您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桓承志背對著她,「你跟她比?你配嗎?」
「我不配?」程盼潔忽然笑了,笑聲悽厲,「好,好……既然您這麼瞧不上我,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來人啊!救命啊!有當兵的耍流——」
「氓」字還沒出口,桓承志轉身,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程盼潔「嗚嗚」地掙扎,眼神卻死死盯著他。
桓承志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到底想怎麼樣?」
「救我娘。」程盼潔說得斬釘截鐵。
「不可能!!」
程盼潔咬了咬嘴唇,伸手到背後——內衣的扣子解開了。
桓承志瞳孔一縮。
白色的內衣滑落在地上。
此刻的程盼潔,身上沒有一點遮蔽。
她瘦,但該有的都有,皮膚在日光下白得刺眼。
「軍官同志,」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媚態,「您要是嫌這樣還不夠……我隨您。在這兒,或者找個地方……都行。只要您答應救我娘。」
「程盼潔,我桓承志穿上這身軍裝那天,就在軍旗下發過誓——忠於人民,忠於國家,忠於自己的良心。晚清是我媳婦兒,是我要護一輩子的人。你綁架她,就是動我的命根子。現在,你又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逼我就範?」
「我告訴你,」桓承志一字一句:「你娘犯了法,該受什麼處罰就受什麼處罰。你也是。我今天就是拼著這身軍裝不穿了,也要把你們母女倆送進該去的地方!」
說完,他不再看程盼潔,轉身就走。
程盼潔呆呆地站在原地。
風吹過來,忽然,她像是從夢中驚醒,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
「桓承志!你別走!你不答應我,我就死給你看!」
桓承志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臉色驟變,程盼潔赤著身子撲過來。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腳下卻絆到了什麼東西——
是地面的樹根。
他一個趔趄,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後倒去。
後腦勺磕在什麼東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眼前一黑,最後的視線里,是程盼潔那張慘白的臉。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