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一直都知道,田念是把她當成掌上明珠一樣疼著護著的,可如今親耳聽見這些話,她心裡還是像被針扎一樣,愧疚和難受一股腦地湧上來,她再也忍不住,朝著那吊著的人影喊了一聲:「媽!!」
「我來了,你別怕!」
田念本是昏昏沉沉,聽見這聲喊,整個人猛地一怔,隨即不可思議地扭過頭去。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村口的土路照得發白,一個纖細的人影正一步步靠近。
她眯起眼仔細一看,那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竟然是程盼潔。
她的眼瞳顫抖起來,「盼潔??是你嗎?」
程盼潔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是我。我來救你了。」
「你..........你這傻孩子!」田念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你一個人怎麼救啊?我不是讓你趕緊跑嗎?跑得遠遠的,別再回這個村子了!你快走吧,趁著還沒有人發現,你快走!」
田念越說情緒越激動,剛要再勸,就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從程盼潔身後走了出來。
那人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柴刀,走到田念跟前,二話不說,手起刀落,「咔嚓」一聲,就把捆著她的粗麻繩給砍斷了。
繩子一松,田念整個人順著樹幹滑了下來,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看,救她的人竟然是村裡的楊里。
田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感激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掙扎著要起來:「謝謝你啊,楊哥!!等到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楊里嘿嘿一笑,擺了擺手,眼神卻有意無意地瞟向程盼潔:「沒事,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應該感謝的是你的女兒,實在是乖巧又孝順!」
田念聽了這句話,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一塊石頭猛地砸中,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她。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程盼潔,她要尋求一個答案。
程盼潔卻眼神閃躲,不敢和她對視,只是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媽,別說這些了,我們先走吧。」
說著就伸手去扶田念,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誰知道,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村口的大路上傳來。
緊接著,就看見村長帶著一群村民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個松明火把,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而走在最前面的村長,那張臉更是凶神惡煞,像要吃人一樣。
「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村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地釘在程盼潔身上:「你可算是出來了!!你們趕緊把她給我抓走,送到派出所去!!」
程盼潔頓時嚇得渾身發抖,肩膀緊緊縮著,連忙躲到了楊里的身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
楊里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張開胳膊攔住了眾人,聲音也沉了下來:「我看你們誰敢動!!」
他又轉頭對著村長,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大哥!!再怎麼說,她們母女倆也是咱們村的人,你就放她們一馬吧,讓她們離開?!」
村長冷哼一聲,鼻孔里都快噴出火來:「那到時候我怎麼和警方交代?傅同志那邊,我怎麼交代?」
「大不了........就說是,在晚上的時候不知道被誰給救走了,當時天又黑,大家都看不清楚,不就行了嗎?」楊里連忙勸道,「警察那邊頂多罵你幾句,還能把你幹什麼不成?」
程盼潔也連忙撲到村長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是啊,村長,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田念更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對著村長「咚咚」地磕起頭來,「我們以後一定會改過自新,再也不會做這種事情,而且我們很快就會離開包頭村,也絕對不會再去城裡,不會連累到你們!求你了,村長!」
村長卻依舊不為所動,眼神里只有對權勢的貪婪。
他心裡清楚得很,傅承辭可是交代過,若是能夠把這件事情辦好,到時候他就不僅僅是個村長了!
說不定還能去到小縣城裡弄個一官半職噹噹!
那可是全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怎麼能因為這點人情就毀了?
他態度堅決,大手一揮:「你們就算說那麼多也沒有用!快把他們抓起來!」
為了鼓動村民,他又高聲喊道:「之後我把我家養的那五頭豬全部殺了,好好的招待村裡的各位!管夠!」
在這個年代,連吃飽都是個問題,吃上豬肉更是奢侈。
一聽說有豬肉吃,剛才還在猶豫的村民們頓時幹勁滿滿,眼睛都亮了。
他們哪裡還顧得上楊里的阻攔,一個個嗷嗷叫著沖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抓住了程盼潔和田念。
程盼潔拼命掙扎,手腳亂蹬,隨即又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了楊里,「楊叔叔,快救救我!」
楊里看著這陣仗,也急了,對著村長放下了狠話:「哥!你就不能給我一點面子嗎?非要把她們母女倆給抓了的話!我就不認你這個哥了!」
村長也不慣著他,眼睛一瞪,破口大罵:「不認就不認!!我一會兒回去,立馬就把你的名字從族譜上除掉!讓你永遠進不了楊家的門!」
楊里頓時也沒轍了,像泄了氣的皮球,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對著程盼潔搖了搖頭,「你去了派出所,好好的反省吧!」
程盼潔徹底絕望了。
她把自己最寶貴的清白之身交了出去,本來想著做最後一搏,換自己和母親一條生路,沒想到.........到頭來卻淪落到這樣的下場!
她看著圍上來的村民,看著楊里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著村長那張貪婪又得意的臉,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塌了。
她悲痛欲絕,再也忍不住,對著沉沉的夜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