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宋晚清不再有什麼心理負擔,轉身徑直走進了書房,在書桌抽屜里翻找出剩下沒譯完的稿件,仔細疊好揣進兜里,打算出門去辦正事。
剛走到院子門口,迎面就遇上了桓母。
「晚清。」桓母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東西,「你回來了?」
「是的,我媽讓我回來歇一歇,醫院那邊有她照看著承志。」
一提起自己的兒子,桓母眼圈瞬間就紅了,鼻尖也微微發酸,傷心之情溢於言表。
她聲音哽咽:「晚清啊,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你懷著身孕,本該是承志好好呵護你、照顧你,如今倒好,反倒要你為他操心奔波,實在是委屈你了。是我們桓家,對不住你啊。」
桓母心裡又酸又澀,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家兒子年紀輕輕,怎麼就攤上這麼一樁坎坷的事。
宋晚清連忙柔聲安慰:「阿姨,您別這麼說。不管出什麼事,我們一家人一起扛,總會過去的。」
說話間,她目光不經意落在桓母手裡那包形狀古怪、裹得嚴實的東西上,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輕聲問道:「阿姨,您手裡這些都是什麼?看著奇奇怪怪的。」
「都是我今天特意去藥材鋪買的藥材。」桓母嘆了口氣,「之前我們村里,也有一個常年癱瘓在床的人,後來吃了一副偏方,竟奇蹟般地好了。我特地托人打電話問來了方子,趕緊去抓了藥,就盼著這藥能對承志管用。」
「什麼藥會這麼神奇?」宋晚清微微一怔。
「我也不清楚,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可不能亂試啊,承志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要是我們隨便給他吃藥,萬一加重了病情,那可怎麼辦?」
宋晚清心裡始終覺得,治病還是要相信科學。
她穩了穩心神,看著桓母道:「阿姨,您能不能把那藥方給我?下次我去醫院的時候,順便問問醫生,看這藥到底能不能用。」
她本身對醫藥一竅不通,不敢拿桓承志的性命冒險。
桓母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門邊的石台上,從衣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舊藥方,遞了過去。
宋晚清接過藥方,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上面寫的藥材全是些平日裡聽著就嚇人的名目,蠍子、蜈蚣……一味味列在紙上,看得她心裡直發緊。
「阿姨,您先別忙著熬藥,等我問過醫生,確定安全了再給承志用,好不好?」
「行,我聽你的。」
「那您先忙著,我出門一趟。」
宋晚清把藥方收好,準備離開。
桓母滿臉不放心:「你還要去哪啊?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你大著肚子,一個人出門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就是去處理一點出版社的事情,很快就回來,。」
桓母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嘴裡念叨:「那我一會兒給小夢打個電話,讓她回來搭把手,也好有個照應。」
宋晚清卻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還是別了,讓她安心讀書吧。她年紀小,知道了也只會跟著擔心,幫不上什麼忙。」
這番話落在桓母耳里,讓她心裡越發感動。眼前這姑娘心地善良、懂事體貼,實在是難得的好姑娘。
若是桓承志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他們桓家,說什麼也不能耽誤宋晚清一輩子。
她目光輕輕落在宋晚清微微隆起的孕肚上,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
宋晚清先去了附近的百貨商店,挑了幾樣體面又實用的禮品包好,這才打算去找傅含巧。
她並不知道傅含巧家住在哪裡,之前也從未聽人提起過,只知道對方在一中當老師,便打算直接去學校碰碰運氣。
八零年代的北平城,即便在市區里,私家車也少得可憐。
馬路上乾乾淨淨,並不擁擠,來來往往大多是步行的路人,偶爾有幾輛自行車駛過,鈴聲清脆。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呼嘯的車鈴聲,夾雜著年輕人的嬉鬧叫喊。
宋晚清下意識回頭一看,只見幾個半大的小伙子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一路瘋鬧,有的甚至大膽地鬆開雙手,耍著車技往前沖。
許是鬧得太過投入,那騎車的小伙子完全沒注意到前方拐彎處有人,等看清有人的時候,已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猛轉車頭。
這一拐,車子竟直直朝著宋晚清沖了過來。
那年輕人嚇得臉色發白,大腦一片空白,連車都顧不上,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宋晚清反應也算快,連忙往旁邊躲閃。
那輛二八大槓擦著她的身子衝過去,「哐當」一聲狠狠撞在牆上,車把歪扭,鈴鐺也啞了聲。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臉色慘白,連聲道歉:「同志,你沒事吧?對不住啊,我……我剛剛太慌了……」
宋晚清剛想開口說沒事,腹部卻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肚中的寶寶被剛剛那一幕嚇到了。
她心頭一緊,連忙伸手輕輕撫摸著肚子,低聲安撫:「寶寶別怕,媽媽在……」
可疼痛感越來越明顯,她雙腿發軟,疼得幾乎站不起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那年輕人見狀,更是嚇得手足無措,伸手想去扶,又不敢貿然觸碰。就在這時,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忽然伸了過來,穩穩噹噹地將宋晚清攬進懷裡。
年輕人下意識抬頭,撞進一雙冰冷刺骨、又自帶威嚴的眼眸里。
對方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的標誌一看級別就不低,周身氣場凜然。
年輕人瞬間嚇得渾身發僵,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全咽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好像完蛋了!!
居然碰到了軍官!
這要是被記了檔案,那他這一輩子的前途就徹底的毀了!
頓時撒腿就跑了。
傅承辭早就記住了那個年輕人的面容,所以也並不慌,沒有去追,而是低頭看向懷裡的人兒。
宋晚清眉頭依舊緊鎖。
他顧不上詢問,直接二話不說就抱起她。
宋晚清一看是傅承辭,而是還把她抱起來,她心裡也十分抗拒,「傅團長……你……你先放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