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傅承辭跟著傅明志,一前一後走到了走廊盡頭一個偏僻的角落。
「爸,你找我有什麼事?」
傅明志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說:「婷婷生下的那個孩子,我今天去看過了。那確實就是你的骨肉,這一點,毋庸置疑了。你也不要再抱著那些個沒影兒的想法,更不要再狡辯,也別再抱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該認的,就得認。」
傅承辭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鐘,才說:「..........也許長得像,只是巧合。這並不能作為什麼依據。這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能說他們都有血緣關係吧?」
傅明志也不惱,背著手,「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我剛剛在來找你之前,也仔細琢磨過了。這事兒,光憑眼睛看,憑嘴說,是說不清了。為了科學一點,準確一點,我想到國外的醫療技術,好像有一種辦法可以鑑定這個,叫啥.........親子鑑定。就是能驗出來娃兒是不是你親生的。」
「所以,回頭可以採取點樣本,送到國外去驗一驗。這個鑑定結果,雖然說耗費的時間有點長,同時,花的錢也不少,但是這東西科學,可信,準確。你覺得咋樣?」
傅承辭冷峻的臉上,此刻也露出了沉思和凝重的神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好。」
現如今,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一來,可以讓宋晚清相信他說的話。二來,也可以讓他爺爺知道,他沒有撒謊。不然的話,現在事情亂成這樣子,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扯來扯去,跟一團亂麻似的,根本沒法兒解決。
「行,那一會兒我就讓醫生過來取樣本了。」
交代完了,傅明志也沒再多留,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只是剛下了半層樓,就聽見底下吵吵嚷嚷的,動靜挺大。
一樓走廊里,圍了幾個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男人——正是丁玉宇,正被一個五大三粗的家屬指著鼻子罵。
「你這話啥意思?你是懷疑我們家抱了你家的孩子?你真是張嘴就來,血口噴人!」
「我家媳婦兒雖然的確生了女嬰,但是,她生的是龍鳳胎!倆!懂不懂?這不行嗎?!」
「我沒看見這上面登記了!」
傅明志背著手走過去,問了一句:「怎麼了?」
丁玉宇一扭頭,看見來人穿著軍裝,肩章上的槓槓星星,一看級別就不低。
他趕緊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了點兒哽咽:「這位軍官同志,請您也體諒體諒我這個急著找孩子的父親!我是實在走投無路,沒辦法了!我就想看一眼,確認一下是不是我的孩子!就看一眼!」
傅明志聽完,面色沉靜,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
他隨即看向那個產婦的家屬,說:「你們就給他看一眼吧。出了這種事情,沒誰能淡定得下來。放心吧,我就在旁邊看著,絕對不會讓他動手腳。」
那家屬瞅了瞅傅明志,又瞅了瞅他那一身軍裝,知道這人來頭不簡單,不敢硬頂,不情願,嘟囔著:「那........那行吧,給你看一眼,但是你不能碰!誰知道你會不會偷偷把我們家的孩子給抱走了!」
也難怪他們緊張。丁玉宇家孩子丟了的事兒,這一層樓都傳遍了,誰家不害怕?誰家不看緊了自己的娃?
丁玉宇重重地點了點頭,幾步走到小床邊,彎下腰,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兩個並排躺著的嬰兒。
兩個娃兒都閉著眼,睡得正香,小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他看了又看,眼睛都快貼到臉上了,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
腦子裡拼命回想,回想孩子剛生下來時,那娃兒長啥樣來著?眉毛是濃是淡?鼻子是高是扁?
他想不起來了。
剛出生的嬰兒,都長得差不多。
正因如此,他不敢鬆懈,直起腰,又問了一句:「你們家真的生了龍鳳胎?這可有什麼憑證?」
那家屬不耐煩了:「這還需要啥憑證?當時是醫生親口告訴我們的!還把孩子抱給我們看了!」
正說著,他眼尖,瞅見護士長也從樓上下來了,立馬跟見了救星似的,激動地招手:「哎!醫生同志!你來得正好!當時是你把我們家的孩子抱給我們的,說我們家生了龍鳳胎,這事兒你還記得不?」
護士長走過來,想了想,生龍鳳胎的畢竟少見,她有點印象,便點了點頭:「是的,記得。」
丁玉宇還是不解,把手裡的紙遞過去:「那為啥你們這登記表上沒寫呀?」
護士長接過來一看,又掏出隨身帶的登記簿,對了對床號,說:「我們分開記的呀。你看,這802,生了個女孩,五斤四兩;這邊802,生了個男孩,七斤六兩。沒有錯啊。」
丁玉宇愣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抄的那張紙,上面全是生了女娃的,壓根兒沒注意還有另一份生了男娃的登記。
鬧了半天,是他自己搞岔了。
頓時,他那口氣就泄了,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似的。他連忙彎下腰,給那家屬鞠了個躬,「不好意思啊,是我搞錯了,對不住,對不住。」
轉過身,他又衝著傅明志點了點頭,眼眶還有點紅:「軍官同志,謝謝您剛才的幫忙。」
傅明志擺擺手,「這一點小事,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