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總算是把蕭婷婷給抬進了屋裡。
這女人身子沉,剛生完孩子,臉色白得跟張紙似的。
浩浩也不知是餓了還是嚇著了,扯著嗓子嗷嗷地哭。
傅老爺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轉身上樓拿起電話機。
「傅承辭,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爺爺,出什麼事了嗎?」
「什麼事?你媳婦兒,蕭婷婷!人家一個人抱著剛生的孩子,從醫院硬生生跑回來了!跑回來的!現在人暈在家裡,就我一個糟老頭子在,以及剛生下孩子的娘們兒和一個哭得要死要活的孩子!」
「那些左鄰右舍全都看見了,我告訴你,傅承辭,你今天要是不趕緊回來,明天這大院裡頭,唾沫星子就能把你給淹死!你那晉升,趁早也別惦記了!」
「婷婷她回去了?」傅承辭恍然大悟,「我說怎麼哪兒都找不著她呢!爺爺您別急,我一會兒就回來,馬上!」
也就在這時,醫院大門外頭的花壇邊上,桓母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
直到親眼瞅著傅承辭那輛軍用吉普車突突地開走了,她這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裡。
她聽說了,宋晚清生了。
她搓著手,踮著腳,迫不及待地想進去瞅一眼,哪怕就一眼。
可她剛往住院部的高幹病房樓那邊挪了幾步,就又縮了回來。
那門口,筆直地站著兩個警衛員,跟兩尊門神似的。
別說人了,就是一隻蒼蠅,怕也飛不進去。
桓母急得在外頭直轉磨磨,想見自己的親孫子,怎麼就這麼難?
瞅了好半晌,那倆警衛員愣是動都沒動一下,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沒法子,她只能暫時先斷了這個念想,一跺腳,轉身回了桓承志的病房。
床上躺著的桓承志,又瘦了一大圈,一瞅見兒子這樣,她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承志啊,媽的好兒子,你倒是快點兒醒過來吧.........你瞅瞅咱這個家,沒了你,都快散架了,不成個樣子了........媽一個人,這麼大歲數了,實在是撐不住了啊........」
「如今你那女人,還有你的孩子,都在旁人手裡攥著呢.........你妹妹,又被抓到局子裡去了,這回怕是........怕是真得要坐牢了.......咱這個家,算是徹底給毀了.......」
說著說著,她心裡那股子怨氣又冒了上來。全都是宋晚清害到。
要不是宋晚清,承志不會躺在這兒,她也不會見不著孫子,這個家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正這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哎喲,謝天謝地,您今天可算是來了!這幾天都沒見著人,我們還挺惦記的。」
桓母趕緊別過臉去,飛快地用袖子擦乾了眼淚,這才轉過頭,強撐出一點笑模樣:「哦,是同志啊........這幾天家裡頭有點事兒,脫不開身,就沒顧上來,辛苦你們了,辛苦你們了........」
「瞧您說的,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而且這位可是軍官同志,組織上也專門派人來照看過的。跟您說個好消息,這兩天這位軍官同志的情況,瞧著可是有好轉了,我們正想著跟你們說一聲呢,可一直沒見著人。」
「真的?!」桓母一聽,一把抓住小護士的胳膊,「你是說,我兒子快醒了?真的嗎?」
「這個.......我們也不敢給您打包票,但一切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這是肯定的。」
桓母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這回卻是歡喜的淚,她拉著小護士的手,聲音都哆嗦了:「那敢情好!同志,可勞煩你們多費心,多費心啊!我兒子要是真能醒過來,我一定給你們磕頭,好好感謝你們!」
「您別這樣,快別這樣。您放寬心,這位軍官同志這麼年輕,底子好,上天不會那麼殘忍,讓他一輩子都躺在床上的。我現在給他抽個血,拿去化驗一下,看看各項指標。」
「好好好,抽,你抽!」
小護士手腳麻利地抽完血,端著托盤走了。病房裡又安靜下來,可桓母的心卻再也靜不下來了。
她感覺整個人又活過來了,又充滿了盼頭。
兒子要醒了,只要兒子醒了,這個家就有主心骨了,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而此刻,派出所里。
丁玉宇坐在一張硬邦邦的長椅上,把今天發生的事兒,翻來覆去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警察同志,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把孩子找回來!一定要找回來啊!」
對面的警察一臉的為難,說:「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們理解,可問題是,你這手裡頭,什麼證據都沒有啊。光憑你一張嘴,我們也不能就這麼上門去,說人家抱走了你的孩子,對不對?」
「這還需要什麼證據?!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就躲在裡面不肯出來,說什麼自己要換衣服!等我再回去找她,她人就不見了,病房也空了,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
「也許人家就是出去一會兒呢?興許這會兒已經回病房了,你再去確認過沒有?這麼著吧,你先去落實一下,那人抱走的到底是不是個男嬰,你把情況都摸准了,我們也好出面給你做主,行不行?」
丁玉宇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出血來了。
可警察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倒是也想找她,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啊...........」
如今這年月,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個人的信息,也都登記在那些牛皮紙檔案袋裡。
要想在這茫茫人海里,想要找一個人,那不是大海撈針,是比登天還難。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重回醫院,去打探一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