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病房門口,一眼就看見門口多了個陌生男人,臉色頓時一沉,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他還沒開口問話,丁玉宇眼睛一亮,當場就激動地沖了上去,伸著手就要往過抱:
「我的孩子啊!爹可算找到你了!」
傅承辭反應極快,下意識抱著孩子側身一躲,眼神冷冽,「站住。你是誰?」
氣氛瞬間緊繃。
齊思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把事情一五一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傅承辭聽完,一貫沉穩的臉上,也難得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孩子,又抬眼看向面前情緒激動的丁玉宇,
「你是說.........蕭婷婷把你的孩子給調換了?」
丁玉宇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連聲應道:「是!軍官同志!我半句假話都沒有!」
傅承辭男人面色沉靜,目光銳利如刀,「那你有什麼證據?」
「這、這醫院裡的護士、大夫都能給我作證!那會兒產婦生孩子,哪家生的是男是女、幾斤幾兩,醫院全都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錯不了的!」
丁玉宇一邊說,一邊慌慌張張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他伸手往前遞了遞,指著其中一行:「您看,這都是我照著醫院登記冊抄下來的——302病房,傅家,生下一名女嬰。」
那天蕭婷婷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是傅老爺子親自過來登的記,所以就登記成傅家。
傅承辭微微眯起眼,薄唇緊抿,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靜靜思索。
站在一旁的齊思修見狀,「團長,要不我去核實一下?我跑一趟,很快就回來。」
「嗯,麻煩你了。」
「不礙事!」
約莫十幾分鐘的功夫,走廊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齊思修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都滲了細汗,一見到傅承辭就立刻開口:「團長,我去護士站查過了,護士長那本登記冊上,確實寫著302病房生的是個女嬰!」
丁玉宇一聽,整個人都鬆了一大截,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您看吧!我就說我沒撒謊!軍官同志,您懷裡抱著的這個孩子,那是我兒子啊!」
他伸著手,眼巴巴望著傅承辭懷裡的孩子,語氣帶著懇求:「您就還給我吧!至於你們的孩子,現在還在育兒室里躺著呢!您要是想找,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
傅承辭臉色微沉,眉宇間凝著一絲冷意。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疑點重重,可眼下沒有別的頭緒,只能先把另一個孩子找到再說。
他沉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示意丁玉宇帶路。
一行人轉身往育兒室走去。
只是,當育兒室里那個小小的女嬰出現在眼前時,傅承辭和齊思修兩人都沉默了。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嬰兒床上,女嬰安安靜靜睡著,小臉皺巴巴的,看著十分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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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辭聲音冷沉,「蕭婷婷那孩子本來就不是我的,長得不像我,也正常。」
他目光落在女嬰身上,語氣平靜:「所以這個女嬰,多半就是她的親骨肉。」
那麼浩浩呢.......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懷裡安睡的小男孩。
孩子睡得安穩,小嘴巴微微嘟著,眉眼精緻。
傅承辭再一次被那股強烈的相似感震住——這孩子,眉眼、鼻樑、甚至那微微蹙起的小神情,都像極了年幼時的自己。
他不動聲色,又抬眼看向一旁的丁玉宇。
丁玉宇也正偷偷打量著,一會兒看看浩浩,一會兒又偷偷瞟一眼傅承辭,眼神越看越虛,臉上漸漸露出幾分不自在。
實在是太像了。
浩浩雖說才剛出生沒多久,可那小鼻子、小眼睛,尤其是那一雙眉眼,輪廓已經清清楚楚顯露出來。不用等長大,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孩子跟傅承辭簡直是一個模子脫出來的。
丁玉宇心裡發慌,支支吾吾起來:「那.......這個.......」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地看著傅承辭:「軍官同志,我.........我反正敢對天發誓,我媳婦真的生了個兒子!這一點我絕對沒騙人!可、可您懷裡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我現在也說不準了........」
傅承辭反倒異常平靜,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開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誰也說不清楚。浩浩是長得像我,但我也不會只憑一張臉就下結論。」
「這樣吧,蕭婷婷估計很快就會醒,等她醒了,好好問一問,讓她把實情老老實實說出來。」
丁玉宇連忙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他連連道謝:「謝謝軍官同志,謝謝您........」
只是蕭婷婷這次身子虛得厲害,人一直昏昏沉沉睡著,別說開口說話,連眼睛都沒睜一下。
從白天一直等到天黑,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色籠罩了整個醫院,蕭婷婷依舊沒有醒。
於是幾人也沒有繼續等下去了,紛紛離開了。
丁玉宇一顆心沉甸甸懸在半空,滿臉都是掩不住的憂心忡忡,連腳步都顯得格外沉重。病房裡,他媳婦翠姑早已哭得雙眼紅腫,眼皮泛著一圈青紅,臉頰上掛著未乾的淚痕,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一聽見門外的動靜,她立刻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身,聲音沙啞又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迫不及待地追問:「怎麼樣?孩子找到了嗎?」
丁玉宇望著媳婦這副肝腸寸斷的模樣,心裡跟針扎一樣難受,喉結滾了幾滾,才啞聲喊了一句:「翠兒........」
翠姑一聽他這吞吐遲疑的語氣,心瞬間就沉到了底,眼淚又止不住地涌了上來,順著眼角嘩嘩往下淌:「咱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回不來了?」
「你別胡說!我已經查清楚眉目了,曉得是有人故意調換了咱們的孩子!只是那跟咱們娃調換的女人還昏迷著沒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眼下還沒弄明白。而且.........那女人的孩子,瞧著模樣,半點兒也不像我..........」
「不像你,那說不定是像我呢!你趕緊把孩子抱過來,讓我親眼瞧一瞧!」
丁玉宇搖了搖頭,「那孩子也不像你,眉眼鼻樑、神情模樣,看著倒跟常來醫院的那位軍官同志,長得格外相像。」
說完,丁玉宇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翠姑細細說了一遍。
翠姑聽完,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滿是慌張與無助,抓著丁玉宇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那我們的孩子到底在哪兒?到底是誰抱走了我的孩子啊..........」
一想到自己剛出生便下落不明的孩子,翠姑再也忍不住,淚水又一次迅速流淌下來,嘴裡反反覆覆、撕心裂肺地念叨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你到底在哪兒.......」
「翠兒啊,別哭了,別哭壞了身子!」丁玉宇看著媳婦哭得這般傷心,心裡也是疼得厲害,連忙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替她擦拭臉上的淚水。
可他自己心裡,也早已亂成一團麻,半點頭緒都沒有。
如果這一次,還是找不到半分關於孩子的線索,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些天東奔西跑,能問的人都問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已經徹底沒了辦法。
一想到這兒,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老天,能可憐可憐他們這對苦命夫妻,賜他們一點好運,讓他們早日找回失散的孩子。
與此同時,軍區這邊,傅承辭忙完了一天的訓練與公務,身上帶著一身疲憊與塵土,便先往軍區澡堂走去。
澡堂里,溫熱的水流嘩啦嘩啦地從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他那張稜角分明、冷峻得如同刀削一般的臉龐。
水珠順著緊實的下頜線滑落,再順著線條硬朗的脖頸,淌過結實有力的胸肌與腹肌,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水光。
他後背上,還留著抓捕奸細時,被對方同夥報復留下的幾道傷疤,淺淺的印記橫在脊背之上,非但沒有顯得突兀,反而為這副挺拔健壯的身軀,平添了幾分歷經沙場的硬朗與沉穩,更添了幾分軍人獨有的魅力。
不多時,他洗漱完畢,從澡堂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粗布毛巾,一邊緩步走著,一邊隨意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短髮。
「團長!」
剛走沒幾步,抱著搪瓷盆正準備來洗澡的嚴正祥迎面走來,一靠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忍不住湊上前嗅了嗅,一臉好奇地開口:「團長,你這是用了什麼肥皂啊?聞著可真香。」
說著,嚴正祥還擠了擠眼睛,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笑道:「這大晚上的,把自己收拾得這麼清爽,莫不是要去約會?」
畢竟,他們這群成天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的漢子,身上不是汗味就是泥土味,像傅承辭這樣實打實的鐵血硬漢,突然一身清香,實在是反常,由不得人不多想。
傅承辭聞言,輕輕咳了一聲,語氣平淡地說:「在百貨商店買的,沒見過的牌子,想著沒試過,就用了一回。」
頓了頓,他又隨口道:「你要是喜歡,回頭拿我的去用。」
這話一出,嚴正祥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了,摸了摸後腦勺,只能應了一聲:「哦,好。」
等他自己洗完澡出來,剛走到水池邊,就聽見幾個年輕戰士光著上身,正蹲在那兒搓洗衣物,一邊洗一邊熱熱鬧鬧地議論。
「你們瞧見沒,咱們傅團長今兒個晚上,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絲不苟,說是有急事要處理。」
「那可不是急事嗎?估摸著是醫院裡那位嬌滴滴的姑娘在等著他呢!」
「沒想到咱們團長平日裡看著嚴肅刻板,不開竅的模樣,這一上心,倒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說起來,團長身上那肥皂味是真挺好聞,趕明兒我也去百貨商店買一塊試試!」
「我看行,等會兒我就先去團長那兒蹭點用用!」
嚴正祥忍不住捂著嘴憋笑,可笑著笑著,又想到自己年紀不小,連個對象都還沒有,再看看傅團長如今這般有人牽掛的模樣,瞬間耷拉下臉,露出一副又羨慕又心酸的苦相,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他們這個年紀........如狼似虎,血氣方剛.........
有時候的確是很羨慕結婚的。
說起來,家裡給他介紹對象,雖然不如宋晚清妹子那麼漂亮,但他這輩子,恐怕也找不到像宋晚清那樣的了,他還是.........別挑剔了,不然........自己這輩子,都結不了婚了..........
軍區醫院。
病房裡很安靜,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壁燈。
宋晚清已經抱著孩子睡著了,側身躺在床上,長發散落在枕間。
月光從窗欞縫隙里透進來,輕輕灑在她臉上,襯得她肌膚晶瑩雪白,連脖頸的線條都柔和得不像話。
她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可剛生產完的女人,身上多了一層母性的溫柔,身段比從前更添幾分韻味,靜靜躺著的時候,看著格外動人。
傅承辭站在門口,目光不自覺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心頭莫名一軟。
他輕手輕腳走進去,生怕吵醒她,在床邊輕輕坐下,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輕輕捻了捻,蓋得嚴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