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不會還想著跟桓承志重歸於好,好好過日子吧?」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桓家那門親事本就是火坑,就算是為了孩子,你也不能再回頭,這輩子都別再跟那些人扯上關係!」
宋晚清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心頭一陣煩躁,「媽,別說這些了,我累了。」
「好,我不說,我不說。」
李秀萍終究不忍心再逼她,連忙收了話頭,抱著孩子輕輕哄著,病房裡只剩下溫柔的哼唱聲。
宋晚清心頭總像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煩躁得怎麼也散不開。
她隨手拿起桌上攤開的書,目光落在紙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坐得實在難受,她起身走到床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厚外套麻利地套上。
窗外天色還算敞亮,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氣。自打懷孕待產,到後來順利生下孩子,她幾乎都被困在這裡,整個人都快悶得發霉了。
聽人說,剛生完孩子的婦人容易心緒不寧,嚴重的還會憋出心病,想來她近來這般煩躁不安,許是想的事情太多,又整日悶在屋裡,才這般鬱郁難解。
她輕手輕沿著走廊,慢慢走著,心裡的煩悶稍稍疏解了些,腳下卻忽然一絆,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下意識低下頭,只見地上落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和線條,全是各種演算公式和結構草圖,一看便知是跟工程相關的東西。
她心裡生出幾分好奇,彎腰將那張紙撿了起來。
定睛一看,心頭驟然一緊——
紙上的內容,竟是汽車工程方面的理論知識。
更讓她意外的是,紙上勾勒的設計結構與思路,竟是她從前從未見過的。
宋晚清一時看得入了神,全然忘了周遭,只顧著低頭認真研究起紙上的設計來。那些線條與公式在她眼前鋪開,熟悉的專業感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真不好意思,這個東西是我掉的,麻煩你還給我可以嗎?」
宋晚清聞聲回過神,緩緩抬起頭。
眼前站著的是個年輕男人,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像是許久沒好好打理,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腿還微微有些歪斜。
身上的中山裝略顯陳舊,袖口甚至磨出了淡淡的毛邊,看著雖有幾分不修邊幅的邋遢,可站在那裡,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書生氣,是那種常年埋首於學問與研究的人獨有的氣質。
宋晚清將草稿紙遞了過去,「你在研究汽車底盤承載結構優化?」
譚豐茂接過紙,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看你剛剛看得入神,你對這方面也感興趣嗎?」
「老式?」譚豐茂忍不住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這位女同志,你可真是幽默。這是我們研究所目前正在攻堅的項目,還處在研製階段,根本沒正式開發出來,眼下在結構應力匹配這一塊,一直有技術難題攻克不下來,卡了我們好一陣子了..........」
宋晚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輕輕落在紙上的草圖上,緩緩開口:「確實,想要成功實現載荷轉嫁,穩定結構性能,必須要用到稀土釩鈦合金,不然很難達到理想的承重與抗壓效果。」
在二十一世紀,這種合金,早就已經有了,但是算一算時間,這個年代還沒有,的確是比較困難。
譚豐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緊緊盯著眼前的宋晚清,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同志,你.........你是汽車工程領域的專家?」
「算不上,只是從前學過一些相關知識。」
「這可不是簡單學過就能說出來的。」譚豐茂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老舊的鋼筆,「你剛剛說的那種合金,能不能再具體描述一番?特性、配比方向都行,我趕緊記下來。」
宋晚清沒有推辭,將自己所知的關於稀土釩鈦合金的特性、適用場景以及在汽車結構中的應用原理,細細說了出來。
譚豐茂一邊飛速記錄,一邊滿心感激,等宋晚清說完,他鄭重地伸出手,語氣誠懇至極:「你好,我叫譚豐茂,是西北汽車工業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像你這樣的人才,實在難得,不知你眼下可有工作?若是願意,能不能到我們研究所來工作?我們正好缺你這樣懂行的人,放心,福利待遇那些都可以談的!!」
宋晚清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她本就是學汽車工程出身,從前也一心撲在這上面,哪怕是現在,夢想也是能夠做出一番成就..........
如今能有機會重回自己熱愛的領域,還是進入專業的研究所工作,這樣難得的機遇,任誰都難以拒絕。
可轉念一想,她又皺起了眉頭。
研究所的工作必定繁忙,需要投入大量時間與精力,而她剛生產完不久,孩子還小,離不開人照料,家裡還有一堆繁雜瑣事等著處理,根本抽不出身全身心投入工作。
猶豫片刻,她輕輕開口,「抱歉,我剛生產完,孩子還小,得在家照顧孩子,怕是沒法去研究所上班,但是..........你們若是有什麼疑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會全部都告訴你們的。」
譚豐茂聞言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情況,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卻也十分理解:「啊,這樣啊,那確實是沒辦法。不過你可記著,我們研究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他急忙拿起筆,在那張草稿紙的空白處,飛快寫下一串電話號碼,撕下來遞給宋晚清:「這是我的聯繫方式,還有研究所的電話。等孩子大些,你若是想來,隨時聯繫我們,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們求之不得。」
沉默片刻,宋晚清終究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那你叫什麼名字?」
「宋晚清.........」
「真是一個好聽的名字,希望有一天,能在研究所看到你。」
「一定會的。」
宋晚清揚起笑容,在這一刻,她心裡的煩悶,也煙消雲散了。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讓她差一點忘記了,自己以後要幹的事情和目標,如今,她再一次找回了自信。
傍晚時分,夕陽透過病房窗戶灑進一片暖黃,落在地板上,鋪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傅承辭從部隊下班回來,沒來得及換便服,依舊是一身整潔的軍裝,手裡拎著幾瓶水果罐頭和用油紙包好的糕點走進病房。
日子一天天過去,宋晚清倒也漸漸習慣了他的到來。
從前她對他處處疏離客氣,可如今,心裡竟隱隱生出幾分依賴。
若是哪天忙得沒見著他的身影,心裡反倒會空落落的,莫名有些擔心,怕他出了什麼事。
傅承辭走到床邊,將手裡的罐頭和糕點放在桌角,又從軍綠色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沓裝訂整齊的紙張,輕輕遞到她面前,「這是給你的。」
她疑惑地接過,定睛一看,心頭頓時湧起一陣驚喜。
紙上赫然是北平一中近三年的入學考試卷,字跡清晰,整理得整整齊齊。
前些日子她不過是隨口跟他提了一句,想找這套卷子複習,根本沒抱半分指望,沒想到傅承辭竟記在了心上,還特意費心托人找齊了。
「謝謝你,傅團長。」
傅承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你是不是打算出了月子,回學校讀書?」
宋晚清眉頭微蹙,陷入遲疑。
從前她確實是這樣打算的,那時有桓家照拂,母親也能搭把手,桓承志偶爾也會幫忙照看孩子,她還能抽出時間上學。
可如今光景早已不同,桓家靠不住,母親年紀也大了,她又怎能事事勞煩母親,一個人帶著孩子,讀書的事談何容易。
她話未出口,傅承辭卻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沉聲開口,「帶孩子的事你不必操心。等鑑定結果出來,我爺爺那邊自然無話可說,家裡人都會搭把手幫著照看。實在不行,我請個穩妥可靠的月嫂過來照料,你只管安心去上學,不用有後顧之憂。」
宋晚清微微一怔,心頭一陣發燙,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緒:「等以後再說吧,不著急。」
「北平一中是北平城裡頂好的高中,教學質量沒話說,尋常人想進去讀書,得有北平戶口,只有成績格外拔尖的,才能破格錄取。」
傅承辭說著,素來沉穩果決的他,這會透出幾分難得的緊張。
他目光落在宋晚清的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聲音輕了些許,
「等鑑定結果出來,我就給孩子辦戶口。到時候..........你願意把戶口落在傅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