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承志心裡還憋著許多話,可宋晚清連片刻停留都無,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只得痛苦地抓了抓頭髮,滿心鬱結纏纏繞繞,半分也散不開去。
回到病房之後,他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鬱鬱寡歡,坐在床邊出神。
桓母在一旁收拾東西,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怎麼了?瞧你這臉色,不高興?」
「沒...........」
「你還想騙我?我剛才都看見了,你是不是碰到宋晚清了?」
桓承志肩膀微微一垂,聲音低得像嘆氣:「她..........她要走了。」
「走了才好!我巴不得她離你遠遠的,省得你整天為她魂不守舍,正事都耽誤了!她是長得好看,可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能耐守得住!那種模樣的女人,結了婚,身邊圍著的男人少不了!要是哪天碰上職位高、權力大的看上她,她能扛得住誘惑?指不定就跟著人走,給人當小的去了!」
「媽!」桓承志猛地抬頭,臉色都變了,「您怎麼能這麼說她?您又不是沒跟她相處過,她根本不是那種人!」
桓母被他一頂撞,當即氣得胸口發悶:「我這是為了你好,讓你趁早斷了念想!要不是你當初貪圖她那點容貌,咱們家能落到今天這地步?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你想讓我怎麼辦?」
「我........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兒子!」她越說越激動,「這要是擱在戰場上,敵人派幾個漂亮姑娘過來,你是不是立馬就忘了本分,去當漢奸了!」
「媽,這兩件事根本不能放在一起說,您什麼都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桓母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哽咽,「我為你操碎了心,到頭來反倒成了我什麼都不懂!」
桓承志頓時垂下頭,心裡又亂又難受,一時手足無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傅承辭在醫院裡辦妥了那份假鑑定報告,便打算即刻回軍區大院,下樓途經走廊時,腳步卻不自覺頓住,目光下意識朝著高幹病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恍惚之間,心口竟猛地一抽,微微發悶發疼,揮之不去。
他多想折回病房,守在宋晚清身邊,可有些事迫在眉睫,必須先回去處理妥當。
晚清,你再等等我。
與此同時,傅家大院裡,蕭婷婷整個人坐立難安,在屋裡來回踱步。
張媽端著剛熬好的燕窩,輕手輕腳走進屋,瓷碗溫熱,香氣清淡。
一進門,就聽見浩浩哭得撕心裂肺,小臉紅通通的,脖子上青筋都繃了起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瞧著實在叫人心疼。
她連忙放下碗,快步上前,把孩子抱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耐心哄著。
「哎喲,我的小祖宗,怎麼哭成這個樣子?乖寶,不哭不哭,沒事了啊,張媽在呢。」
蕭婷婷這才回過神來。
方才只顧著焦慮擔憂,心神不寧,竟連孩子哭了這麼久都沒察覺。
她心頭一陣煩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伸手就把浩浩從張媽懷裡粗暴地搶了過來,又狠狠瞪了張媽一眼。
「別在這兒礙眼,趕緊下去!」
張媽性子和善,點了點頭,溫聲勸道:「你一個人帶孩子本就累,要是撐不住,就讓我搭把手。有啥要忙活的,儘管吩咐我就是,別自己硬扛著。」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你能幫我什麼?」
「我帶孩子是有經驗的,當年我生了兩個娃,都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哄孩子、餵奶、換尿布,這些事我都熟……」
「你除了會帶孩子、做家務、幹些苦力活,還能有什麼用?」
蕭婷婷心裡越發煩躁不堪,當即厲聲呵斥,「滾滾滾!別在我跟前晃悠,別逼我動手扇你!」
張媽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了出去,走到門外,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暗自嘆息。
這蕭婷婷,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張狂模樣,也難怪傅承辭打心底里不喜歡她。
只可惜仗著孩子,就算傅承辭不喜歡,往後在傅家過日子,少不得也要忍著。
她心裡莫名又想念起宋晚清來,聽院裡的風聲,傅承辭喜歡上了宋晚清。
只是.......
正這般默默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抬眼透過木窗一看,便見傅承辭走了進來,一身筆挺裝束,一張臉冷毅剛正,自帶軍人的威嚴。
她連忙上去迎接,「先生,您回來了?」
傅老爺子也趕緊從太師椅上站起身,拄著拐杖快步挪了幾步,「喲,可算回來了!你的鑑定報告帶來了沒有?可別再說這回沒帶在身上,老頭子我等得心急。」
「帶了。」
樓上的蕭婷婷聽得一清二楚,瞬間面如死灰,渾身血液都像凍住了一般,手腳冰涼,渾身發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她心慌意亂,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低頭看著懷裡的浩浩,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戾氣,這會兒倒是不哭了,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望著她,眼神清澈懵懂。
也不知是心理作祟,還是急得出現了幻覺,她總覺得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鄙夷,像一把小刀子,刺得她心頭火起,幾近發瘋。
「看什麼看?」
「我告訴你,我要是沒好下場,你也別想好過!你的命現在攥在我手裡,你最好祈禱我平平安安!」
樓下堂屋裡,氣氛已然凝重起來。
傅老爺子拿著那份鑑定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讓張媽取來老花鏡戴上,眯著眼睛仔細辨認,尤其是報告末尾蓋著的公章,端正清晰,看著倒不像是作假的樣子。
老爺子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沉聲道:「這麼說來,浩浩根本不是她生的?那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眼下還不清楚,蕭婷婷約莫是看這孩子眉眼與我有幾分相似,便動了歪心思,偷偷把孩子調換了,想藉此綁住我,究竟是誰的骨肉,恐怕只有她自己心裡最清楚。」
「張媽,去把婷婷給我叫下來!」
「是。」張媽應聲,連忙上樓去叫人。
沒片刻工夫,蕭婷婷便膽戰心驚地抱著浩浩走了下來。
堂屋裡氣氛凝重,像被寒冰凝固了一般。
她面色心虛,眼神躲閃,尤其是瞥見八仙桌上放著的那份鑑定報告時,雙腿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幾乎站不穩身子,懷裡的孩子也險些抱不住。
傅老爺子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著她:「蕭婷婷,你給我老實交代,為什麼浩浩不是你的孩子?」
蕭婷婷身子一顫,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連忙開口辯解,「傅爺爺,冤枉啊!浩浩真的是我的孩子,千真萬確啊,這報告一定是弄錯了!」
「鑑定報告都擺在眼前,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還有公章為證,你還想狡辯?」
蕭婷婷顫抖著手拿起那份鑑定報告,她本就看不懂上面專業的醫學術語,更何況還有外文標註,滿眼都是陌生的字符。
可她只一眼,便瞧見了結論處那一行清晰的字,明明白白寫著她與浩浩無任何血緣關係。
瞬間,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