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他心裡積壓的火氣像是被潑了一勺熱油，瞬間燒得更旺了。
他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死死抓住林招娣的衣領，「你好大的膽子！身為我的新娘，今天晚上是咱們洞房花燭的好日子，你居然敢偷偷摸摸往外跑？你到底去哪了？該不會是背著我出去偷人了吧？！」
林招娣臉色本就慘白，此刻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強哥，你..........你說什麼胡話呢？我一個安安分分、清清白白的姑娘，怎麼可能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你可別冤枉我。」
「今天白天，我弟弟不是帶來了個軍官嗎？那軍官要找人，是我攔著沒讓他去，我弟回去就跟我爸媽告了狀，我爸媽心裡氣不過，就讓我趕緊回家一趟，說要訓我幾句.........」
說到這裡，她側過頭，一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落下，模樣看著格外委屈可憐。
「你爸媽打你了？」
林招娣吸了吸鼻子，「他們.........算了，別說這些了，是我的錯，出門沒提前跟你說一聲，惹你生氣了。」
許強臉色緩和了些許，「招娣，我知道，你家裡人一直對你不好，從小就苛待你。如今你嫁到了我家，就是我許家的人了，往後就安安心心跟我過日子。只要你乖乖聽話，不惹麻煩，守好本分，我們許家絕不會像你家裡人那樣苛待你，虧待你的。」
「我知道........」林招娣低低應了一聲，心裡一片冰涼，只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時間不早了，今天白天辦喜事忙了一天，累壞了，咱們趕緊休息吧。」
說著，她便掙脫開許強的手，打算上床躺下。
誰知道許強從身後一把緊緊抱住了她。
林招娣渾身一僵，瞬間抗拒地縮起了身子，渾身汗毛倒豎，「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說呢？」
「我........」
「怎麼？你不願意嗎？你可是我花錢娶回來的！再說了，哪家夫妻新婚頭一晚不洞房？你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心裡藏著事兒，瞞著我什麼吧？」
屋裡的煤油燈昏昏黃黃，映得許強臉上的神情愈發難看。
紅燭燃得噼啪輕響，大紅喜字貼在土牆上，本該是喜慶的日子，此刻卻透著股逼人的壓抑。
林招娣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大半，嘴唇微微發顫，「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我是肚子忽然疼得厲害，想來是白日裡吃壞了東西，鬧了肚子，我得去趟茅廁...........你先等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許強眉峰一擰，顯然半點不信，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林招娣的下巴，帶著十足的審視。
他眯著眼，借著昏燈仔細打量她的神色，粗聲問道：「你沒騙我？別是耍什麼花樣糊弄我！」
林招娣被他掐得下巴生疼，心裡又慌又怕，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語氣里還故意添了幾分窘迫：「我哪敢騙你啊？你要是不信，一會兒咱們真要做那檔子事，我萬一憋不住..........當場出了丑，豈不是更難看？」
這話一出，許強當即就皺緊了眉頭，光是聽著就覺得一陣反胃，仿佛鼻尖已經聞到了那股子難聞的臭味。
他滿臉嫌棄地鬆開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去趕緊去！回來給我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別帶著一身髒氣回來！」
林招娣連忙點頭應下，順勢捂著肚子，彎著腰裝作疼得直不起身的模樣，嘴裡還低低哼唧了兩聲。
她踉蹌著走到桌邊，嘴裡念叨著要拿點草紙，手卻飛快地拉開抽屜，借著昏暗的燈光在裡面翻找起來。
許強壓根沒留意她的小動作，只當她是急著去茅廁，轉身便往鋪著紅褥子的土床上躺去，還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心裡滿是期待。
他活了二十多年，這還是頭一回娶媳婦，頭一回要做夫妻間的私密事。
嚴正祥早前聽村裡的漢子閒聊，都說這洞房之事是飄飄欲仙的美事，多少男人沾了邊就再也放不下，他心裡早就盼著這一天，想著等林招娣回來，就能好好嘗嘗這滋味。
這邊許強躺著暢想，那邊林招娣已經手腳麻利地順走了抽屜里所有的禮錢，之後不敢有半分耽擱，借著夜色掩護，跌跌撞撞地往屋外的茅廁方向跑，實則一出院門就拐了道，拼了命地往村外的黑路上奔。
她一路不敢回頭，不敢停下半步，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還有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聲。
因為跑得太急太慌，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懷裡的東西也跟著滾落出來，散在了草叢裡。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慌忙去撿那份薄薄的錄取通知書。
同時，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釋然又輕快的笑......
大學.......
她要去上大學了........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盡。
宋晚清一手牽著李秀萍，一手護著鴨鴨，三人早早便守在了火車站的月台上。
大傢伙兒身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擠在攢動的人潮里，連轉身都費勁。
鬧哄哄的一片，到處都是趕路的人。
宋晚清怕人多擁擠，鴨鴨個子小被來往的人不小心踩到，索性彎腰將孩子一把抱進懷裡，摟得緊緊的護在身前。
她抬眼間，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心下不由一動。
她帶著幾分詫異，試探著輕聲喊了一句：「招娣妹妹？」
那姑娘聞聲立刻回過頭來，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眉眼生得格外清秀白淨，一看清來人，臉上當即綻開笑容，脆生生應道：「晚清姐姐？你們也是趕這一趟火車？」
「對，我們趕這趟車。你也是去北平？」
林招娣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倉促與茫然：「我也不知道去哪兒，問了售票員，說今早最早的一趟火車就是往北平去的，我便直接買了票。」
「那你是去北平讀書，還是去那裡找工作？」宋晚清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