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往下移,林招娣的身邊,躺著睡得安穩的鴨鴨。
可他將四周座位都掃視了一遍,唯獨沒有看到宋晚清的身影。
果不其然,她就是在躲著自己。
定是方才看到他在找她,便刻意藏了起來,不願與他相見。
與此同時,林招娣正低頭輕輕拍著懷裡的鴨鴨,忽然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抬起頭,順著視線望過去,當看到站在過道上的傅承辭時,整個人瞬間渾身冰涼,像被冷水澆了個透心涼,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慌亂地低下頭,砰砰砰地快要跳出嗓子眼,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完了,完了!
這個軍官和自己的弟弟林光耀好像認識,若是被他發現自己偷偷跑出來,沒跟家裡人打招呼,他會不會轉頭就給弟弟通風報信,把自己的行蹤說出去?
一想到這裡,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敢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林招娣這副驚慌失措、魂不守舍的模樣,落在傅承辭眼裡,反倒讓他心裡的猜測愈發篤定。
他心裡明鏡似的,定是宋晚清早就跟林招娣打過招呼、提前叮囑過了,所以林招娣才會瞧見他就這般害怕,這般慌亂。
想來宋晚清是把他當成了洪水猛獸,連身邊同行的人都要再三囑咐,處處提防。
念及此,傅承辭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也沒有上前去驚擾,便緩緩轉過身離開了。
可林招娣的臉早已白得像一張薄紙,一顆心七上八下,懸在半空落不下來,整個人坐立難安,心神不寧到了極點。
就在她心慌意亂、幾乎撐不住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招娣妹妹,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生病了?」
林招娣心裡猛地一顫,猛地抬起頭,撞進一雙滿是關切的眼眸里。
不知何時,宋晚清已經從外面回來,正坐在她身邊,眉眼溫柔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擔憂。
她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恐懼一下子涌了上來,眼眶一熱,眼淚險些當場掉下來。
「晚清姐姐,我.........我看見那個人了.........」
宋晚清微微一怔,輕聲追問:「你看見誰了?」
「就是...........就是那天我婚禮上,跟我弟弟一起來的那個軍官!」林招娣急得聲音發顫,話都說得斷斷續續,「他和我弟弟林光耀肯定認識,關係還不淺..........怎麼辦啊姐姐,他要是寫信告訴我弟弟,說我坐了這趟去北平的火車,我家裡人肯定會立馬追過來抓我的,到時候我就完了!」
宋晚清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傅承辭明明是在七號車廂和自己遇上的,按理說他的座位不在這二號車廂,好好的怎麼會跑到這邊來?難不成他是特意過來找自己的?還是說路過??
她壓下心頭的疑慮,輕聲安慰:「你別瞎擔心,那個軍官我認識。他性子高傲,眼高於頂,平日裡又是個大忙人,軍務纏身,哪裡有閒工夫去管旁人的閒事。就算你弟弟和他認識,他也未必會多嘴去通風報信。」
「真的嗎?」林招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里滿是不確定,聲音帶著哭腔,「我..........我要不還是別去北平了吧,這一路上我都提心弔膽的,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抓回去了。」
宋晚清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不清楚傅承辭和林光耀到底交情多深,會不會真的多管閒事。
於是又耐著性子勸道:「你別怕,咱們現在人在火車上,他就算想給你弟弟傳信,也沒那個機會。等下了火車,他才能去寫信、打電話,到時候你早就換了地方、買了別的車票離開了,他哪有通天的本事,直接把你抓回去?放寬心,沒那麼容易的。」
「好.........」林招娣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小聲嘟囔,「真是倒霉,好好逃個路,偏偏遇上這麼一檔子事。」
「沒事了,都過去了,別怕。」宋晚清柔聲安撫著,看了一眼窗外,「時間不早了,折騰了一路,你也累了,靠著座位睡一會兒吧,養養精神。」
說話間,她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憊。
綠皮火車一路顛簸,人擠人,空氣又悶,早就讓她身心俱疲。
她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鴨鴨從林招娣懷裡挪到自己懷中,隨後便靠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可一旁的林招娣,卻怎麼都睡不著。她睜著眼睛,望著車廂頂上昏黃搖晃的燈光,雙手合十放在心口,一遍又一遍在心裡默默祈禱,求上天保佑,保佑自己這一次出逃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千萬不要出半點差錯。
她是拿了全部的禮錢偷偷跑出來的,一旦被抓回去,以她家裡人還有許強家的性子,絕對不會輕饒她,到時候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連一點活路都沒有。
越想越怕,她只能一遍遍祈禱,盼著能平安抵達北平,徹底擺脫家裡的掌控。
一夜晃晃而過,窗外天剛蒙蒙亮,車廂里就漸漸熱鬧起來。有人起身收拾行李,有人去車廂連接處打水洗漱,說話聲、腳步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將宋晚清從睡夢中吵醒。
在火車上湊合一晚,本就睡得不踏實,座椅又硬又窄,空間逼仄,她整個人渾身酸痛,腰和後背都僵得厲害。
她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一邊抬手輕輕活動著僵硬的筋骨,一邊下意識扭頭看向四周。
就在這一瞬間,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整個人心頭一緊,神色驟然變得無比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