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清清（437）

  宋晚清抬頭掃了一眼這個院子，眼下國內課外補習這行當才剛冒出頭，壓根算不上正經產業，沒有規整的門面、氣派的校舍本就是常態。

  她攥了攥手裡布包的帶子，抬腳邁上斑駁的水泥台階，打算先問問補課的行情價格。

  中年男人把課時費、單科補習的價格細細講了一遍，說完之後，眼神不自覺上下打量孤身一人的宋晚清，忍不住開口發問：「就你自己過來的？家裡大人沒陪著一起來？」

  他心裡著實納悶，這年頭課外補習花銷不算小，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錢，補課一學期攢下來要不少積蓄，眼前看著年紀輕輕的姑娘，瞧模樣剛高中畢業，兜里哪裡拿得出這筆錢，孤身來報班實在不合常理。

  宋晚清抬手輕輕攏了攏被風吹亂貼在臉頰的碎發，輕聲解釋：「大叔，我確實是今年剛考完高考的應屆生，不過我不是來報名補課的，我是想來咱們這裡應聘，做補習老師的。」

  這話一出，男人驚得身子微微一晃，鼻樑上的老花鏡差點直接滑掉下來，他慌忙抬手扶住鏡框，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宋晚清，連連擺手：「小姑娘可別拿我尋開心，教書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一個剛出校門的娃，哪裡能當老師？」

  「我考上清華了。」

  老林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你？清華？這話可不能胡亂瞎說，一個學校好幾年都出不來一個頂尖名校的學生，可別隨口吹牛惹人笑話。」

  「我沒騙人，錄取通知書、戶口本還有身份證我都隨身帶著，您要是不信，可以看一看。」

  宋晚清早就料到會被質疑，說著便拉開布包，把紅彤彤的清華錄取通知書、戶籍證明還有身份證一一取出來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趕忙接過來，一字一句反覆端詳通知書上的印章、校名，翻完戶籍核對好姓名，整個人呆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好幾次，愣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滿臉只剩下瞠目結舌。

  緩了好半天，他才連連點頭，連忙側身引路：「快，快跟我來辦公室，咱們裡頭細說。」

  推開辦公室木門，屋裡煙氣繚繞，幾張老舊木桌拼在一起，輔導班的幾位任課老師正埋著頭，對著一堆試卷抓耳撓腮批改卷子，筆尖寫寫停停，時不時嘆氣發愁。

  聽見開門動靜，其中一個老師抬頭瞅見老林領著一個模樣清秀俊俏的年輕姑娘進門，打趣著開口：「老林，這是哪家的小姑娘，來挑補課老師報班的？」

  被叫做老林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壓不住心底的驚訝高聲說道：「可不是報班的，這位姑娘是來咱們這兒應聘補習老師的，人家今年高考，硬生生考上了清華大學！」

  「清華？！」

  辦公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幾位批改試卷的老師齊刷刷停下手裡的筆，紛紛抬頭望向宋晚清，眼神里寫滿了震撼。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願意咬牙供女孩子讀書的家庭本就不多，大多人家早早就讓姑娘學著做家務、籌備婚事，能一路讀到高中畢業已經少見，成績拔尖、一舉考上清華的女學生，放在整個縣城都是獨一份的稀罕事。

  幾位老師當即熱情圍了上來，臉上滿是和善：「歡迎歡迎，小姑娘實在太厲害了！」

  「咱們輔導班要是有清華的高材生坐鎮，往後拿這個名頭做招牌招生，不愁招不到生源，今年生源鐵定翻一番！」

  領頭的老師笑著問道，「那你打算主講哪一科？咱們這兒最吃香、家長搶著報名的就是數學，你的數學功底怎麼樣？」

  另一位老師緊跟著補充：「要是數學覺得吃力也沒關係，英語老師咱們一直缺人，眼下學英語越來越重要，英語老師特別搶手，教這個也行。」

  宋晚清稍稍思索片刻，從容答道：「各科我都可以教。」

  一位年長的老師感慨道：「瞧瞧人家，妥妥的全能苗子！能考上清華，每一科的底子必然都是頂尖拔尖的，各科均衡太正常了。」

  辦公室里氣氛正熱鬧融洽，一道帶著譏諷與不屑的清冷嗓音忽然插了進來，「單單成績好，可不代表就會教書。」

  喧鬧的屋子霎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齊齊轉頭望過去。

  宋晚清也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個方臉男人，名叫游吳，當初這個補習小班，就是他聯合幾位好友一起創辦的，算得上輔導班的元老。

  游吳往前站了兩步，神色嚴肅，字字句句都帶著顧慮：「她半點課堂授課的經驗都沒有，咱們開輔導班核心是幫學生實打實提成績，可不是給清華學生練手刷題的試驗場。就算一開始家長衝著清華的名頭送孩子過來上課，要是最後學生成績不漲反倒下滑，咱們輔導班積攢下來的口碑就全毀了。課外補習本就是剛興起的小眾行當，口碑一旦爛了，咱們根本沒法長久做下去。」




  旁人紛紛沉默，大多都認同游吳的顧慮，只等著宋晚清就此作罷。

  

  可宋晚清不願白白丟掉這個工作機會，她攥緊手心，認真開口主動爭取：「各位老師先別急著否定我，不給我正式上崗的機會沒關係，我可以先進行一堂試講，你們坐在台下聽課，聽完判斷我適不適合教書，再做決定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