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收拾了下這幾天住院的行李,陽陽拿著飛機在病床上玩。
江澤在打電話,許是工作上下屬的紕漏,他有些許微怒,對著電話里說:「若每件事都要我說的這麼明了,不如我來做你的工作。」
許是許久未見他的『毒舌』,她都要忘了他曾經的樣子,有些不大習慣。
打完電話以後,江澤自動拿過行李包,阮曉抱著陽陽,「其實你今天可以不用過來的,就這麼一點行李,我打個車回去就好了。」
「我今天也沒什麼事,順路而已。」
江澤帶著她來到員工電梯等待,走廊里很安靜,依稀聽到的只有電梯層數到達的通報聲。
醫院大廳林逸走在前頭,他分管衛生健康這塊,今天也是按照慣例過來視察。
沈鑫穿著一身正裝,優雅得體,臉上保持完美的微笑跟在旁邊,幾個市領導在身後跟著,院長在身側畢恭畢敬地介紹著市醫院的建築設施等情況,「我院始建於1921年,總建築面積超過63萬平方米。這所醫院是一家三級甲等綜合醫院,集醫療、教學、科研於一體,同時也是天源市醫保定點醫院。此外,它還是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指定的全國疑難重症診治指導中心之一……」
可能因為媽媽今天出院,陽陽整個人都很興奮,在阮曉懷裡轉來轉去,陽陽突然一個用力轉動,阮曉並未站穩,向後退了幾步,江澤及時從後面扶住她,「小心。」
「16層到了。」
電梯裡傳來機械的聲音,電梯門緩緩打開。
阮曉的注意力還在陽陽身上,故意板著一張臉道:「不要亂動,媽媽都快抱不住了。」
說完,她才把目光投向電梯裡,與一道犀利尖銳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阮曉的腳步滯在了原地,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空一樣。
多年以後,如若相遇,我們該如何問候?用微笑和擁抱,還是沉默的凝視?
重逢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男人一身白色棉質襯衫,淺咖色亞麻褲,襯得他身形修長又文雅。大學裡厚重的劉海已不在,頭髮剃得略短,露出飽滿的額頭,顯得他那本就立挺的五官更加英氣逼人。
一身政客的標準穿著,昭示著上位者的嚴謹與威儀,讓人不容侵犯。
但此刻他看著對面的兩人,頓時呼吸一窒,僵在原地,感覺從腳到頭生出一股冷意。
林逸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江澤扶在她肩膀上的手。
阮曉瞬間覺得江澤肩膀上的那隻手太過火熱,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卻不想江澤握著她的肩膀的手加緊,好似為了證實什麼。
林逸是何等聰慧,剎那之間,就理清江澤這段時間的異樣。
他嘴角浮起絲微笑,幾不可見,那麼的冷,眼裡深藏著風暴,那股幽暗足以把一個人狠狠吞噬。
江澤卻彷佛早就預見了這一天,他朝著林逸微微頷首,目光卻毫不退縮。
兄弟之間,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沈鑫看著林逸未動,側過頭也將對面女子的面容看的清楚,一個「阮」字,才說出口,剩下的字又都咽了回去,整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那完美的微笑僵硬在臉上。
短暫的一秒鐘,可以將過往的回憶重演一遍,可是,現實中,一秒只是一秒而已。
電梯已經開始自動關閉,劉秘書立刻按住了下行的按鈕,門又打開了,但他不敢催促。
別看少爺此刻臉色似乎未變,雖不知對面的這位小姐是誰,但從小跟在少爺身邊的他知道,少爺此刻是震怒了。
氣氛凝滯。
院長站在身側,電梯到了,看著市長未動,他也不敢動。
沒看劉秘書都低頭做木頭人了嗎?這點臉色他還是有的。
身後大大小小領導站了一大堆,看著前面的大領導都沒動,雖不知為何,但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做著最出色的木頭人。
儘管內心難言的情緒一浪接著一浪,但見對面男人一動不動,阮曉也只能低著頭,假裝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陽陽身上。
陽陽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四周,小小的他看向對面的叔叔,看著看著,記憶超群的他,想起這上次幫他忙的叔叔。
原本安靜如斯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稚嫩的小孩子口音:
「好看的叔叔,是你呀,我是陽陽呀,你還記得我嗎?。」隨即他又轉向阮曉,「媽媽,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都朝這個大眼睛高鼻樑,像洋娃娃一樣的孩子看去。
阮曉在陽陽還未將剩餘的話說出口時,就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巴,佯裝生氣附在他耳邊輕聲道:
「陽陽,媽媽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跟陌生人講話。」
內心卻驚訝,陽陽怎麼會認識林逸!
那男人的目光,似沒有溫度一樣,看著孩子。
這孩子叫她媽媽?
誰的?
向樊東。
還是……
江澤?
才三年,孩子這麼大。
陽陽嚇住了,歪頭枕在阮曉的肩膀上,他雖然小,但能感知大人的情緒,不知為啥,他感覺這個叔叔很生氣。
林逸怒極反笑,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的痛,她不知,如今重見,卻不想給了他如此大禮。
還有江澤,很好,非常好!
他的視線迎上那位發小,微微勾起一邊嘴角,語氣平緩卻又冷到極致:「不知江少今日也在此,倒是巧合了。」
一聲『江少』,仿若割袍斷義。
雖然早料到這結果,但江澤終是不忍,「阿逸。」
「倒是當不得你這句稱呼。」說著他邁開腳步走出電梯,目光不再斜視,與兩人擦身而過,電梯裡的眾人也跟上腳步。
江澤扶著阮曉走進電梯,電梯門開始緩緩合住。
終究,她還是抬起頭,回望過去,看著他那離去的背影,直至那道縫隙越來越小,最終消逝。
一瞬間,她猶如從深淵中被撈起,倏地回過神。
眼睫輕輕顫了顫,須臾,丹唇緩緩開合,道了聲,「你剛剛為何……」
「你知道的。」
江澤的目光先是在阮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而後緩緩挪至她垂在身側輕輕顫抖的手上,想去握住她,卻被她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