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醫院這邊，沈墨已經站起身，緊緊攥住了手機。
直播畫面里，方子柒沉默了足足數秒。
他沒有替她回答。
「她是否願意承認這段婚姻，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方子柒迎著無數鏡頭，聲音平靜。
「我今天公開這些，不是為了用輿論逼她回到我身邊。」
「我只是要告訴所有人，她不欠方家，也不欠我。」
「相反，是我欠她。」
記者會現場一片安靜。
沈墨望著屏幕里的男人，眼淚無聲滑落。
過去的方子柒總以為，只要給得足夠多，就有資格替她決定。
如今他終於把選擇權交到了她手裡。
可為什麼偏偏要等五年？
為什麼一定要等她被傷得體無完膚，他才學會尊重她？
手機突然響起。
來電人是GOM負責人。
沈墨擦掉眼淚，接通電話。
「Angelina，濱海智慧城的合作方剛剛發來正式函件。」
對方的語氣十分凝重。
「他們認為你和天方集團存在未公開的婚姻關係，可能影響項目獨立性，要求更換首席設計師。」
沈墨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公司怎麼決定？」
「董事會正在開會。輿論對項目影響很大，如果你不能證明方案和私人關係無關，公司很難繼續支持你。」
電話掛斷後，沈墨站在原地，胸口那點剛剛升起的暖意被現實徹底澆滅。
方子柒替她承擔了契約婚姻的責任。
可他越是保護她，別人就越會認定她靠著方子柒。
一個小時後，記者會結束。
方子柒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他剛走出電梯，便看見沈墨獨自站在走廊盡頭。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
方子柒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靠近。
「龔教授醒了，醫生說需要靜養。」
沈墨點了點頭。
「謝謝你今天說的那些話。」
方子柒眼底微微一亮。
「你不用謝我，那本來就是事實。」
「可你的記者會毀了我的項目。」
方子柒臉上的神色驟然僵住。
沈墨將合作方發來的函件遞給他。
「他們要求更換首席設計師。」
方子柒只看了幾行，眼神便冷了下來。
「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天方是甲方，我有權決定用誰。」
沈墨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滿是苦澀。
「你還不明白嗎？」
「他們說我靠裙帶關係，你就用甲方的權力把我留下。這樣只會證明他們說得對！」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換掉你？」
「這是我的專業，我自己解決！」
方子柒壓了一整天的情緒也在這一刻爆發。
「沈墨，我只是想幫你！」
「可我最怕的就是你的幫助！」
這句話像一把刀，瞬間刺進方子柒心口。
沈墨眼眶泛紅，卻一步不退。
「從五年前開始，你每一次幫我，最後都會變成我依附你的證據。」
「你給我工作，別人說我是空降。你給我房子，別人說我攀附方家。現在你公開替我說話，他們便要求換掉我。」
「方子柒，我好不容易才靠自己走到今天。」
「我不能再讓別人說，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方子柒攥緊那份函件，手背青筋繃起。
「所以你寧願被人羞辱，也不要我站在你身邊？」
「我不是不要你站在我身邊。」
沈墨聲音一顫。
「我是不要你永遠站在我前面，替我擋住所有人，也擋住我自己。」
方子柒怔住了。
沈墨強忍眼淚，繼續說道：「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讓我自己證明。」
「怎麼證明？」
「公開技術評審。」
沈墨抬起頭，眼中重新浮現出屬於頂尖設計師的鋒芒。
「把濱海智慧城現有方案和競爭方案全部匿名，公開模型、參數和計算結果，由專家重新評分。」
「如果我的方案輸了，我主動退出。」
「如果我贏了，我要所有質疑我的人承認，他們否定的不是方太太，而是一個設計師。」
方子柒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想拒絕。
他比誰都清楚，公開評審一旦被人做手腳，沈墨將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可面對她倔強的眼神，他最終鬆開了手。
「好。」
沈墨微微一愣。
「我不干預評分，也不替你施壓。」
方子柒聲音低沉。
「但評審程序必須全程公開，任何人都不能暗中動手。」
「可以。」
方子柒向前走了一步，又克制地停下。
「沈墨，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只是怕你再受一次傷。」
沈墨鼻尖發酸。
「可有些路必須讓我自己走。」
三天後，濱海智慧城公開技術評審會正式舉行。
所有參評方案隱去設計師與所屬公司的信息，只保留技術數據。
會議室內坐滿了行業專家、合作方代表與雙方管理層。
方子柒坐在最後一排，從始至終沒有發言。
沈墨站在台上，對完整風荷載模型進行演示。
第一輪評分結束，她的方案只排在第二。
競爭方案憑藉更低的成本暫時領先。
幾名合作方代表已經露出滿意神色。
沈墨卻沒有慌亂。
「請暫停評分。」
她調出競爭方案的核心結構模型，將東南角支撐節點放大。
「這套方案在常規風速下沒有問題，但模型忽略了雙向渦激振動。」
一名專家皺眉。
「參數裡已經考慮橫風影響。」
「只考慮了單向橫風。」
沈墨迅速疊加兩組數據。
「濱海智慧城三號塔樓並非獨立建築。兩側副樓形成狹管效應，在特定風向下，橫風響應會提升百分之二十七。」
屏幕上的模擬曲線突然出現劇烈波動。
會議室瞬間安靜。
按照競爭方案施工，一旦遭遇極端天氣，高層舒適度將嚴重超標，甚至可能引發結構疲勞。
先前支持競爭方案的專家臉色微變。
「那你的方案如何解決？」
沈墨調出自己的雙環阻尼器升級模型。
「內外雙環獨立響應，根據實時風向切換配重軌跡。」
模擬重新運行。
代表危險值的紅色曲線迅速下降，最終穩定在安全線以下。
「造價只提高百分之四點三，但風致峰值加速度降低百分之四十八。」
「後期維護成本，比競爭方案低百分之十二。」
評審席上再也沒有人說話。
最終評分公布。
沈墨的方案以九十三點七分取得第一，領先第二名整整十八分。
掌聲響起的那一刻，沈墨下意識看向最後一排。
方子柒沒有像過去那樣走上來替她宣布勝利。
他只是站起身，隔著人群望著她。
眼裡有驕傲，也有克制。
沈墨忽然明白，這一次，他真的把舞台完整地留給了她。
評審結束後，方子柒在走廊攔住沈墨。
「恭喜。」
「就這兩個字？」
「我怕說多了，又變成干涉你。」
沈墨心口發軟，嘴上卻依舊不肯退讓。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
「從你離開五年之後。」
方子柒望著她泛紅的眼睛。
「沈墨，我學得很慢。」
「但我會繼續學。」
兩人之間只剩一步距離。
沈墨幾乎能夠聽見他的呼吸。
她想起記者會上那句「是我欠她」，又想起五年前那個冷漠地將契約放在她面前的男人。
明明是同一張臉，卻仿佛已經不是同一個人。
「方子柒。」
「嗯？」
「今天謝謝你沒有出手。」
方子柒眼底情緒翻湧。
「我很想出手。」
「但我更想讓所有人看見，你根本不需要靠我。」
沈墨的防線驟然鬆動。
可就在方子柒伸手想要碰她時，吳林突然快步走來。
「方總，匿名評審記錄查出問題了。」
兩人同時拉開距離。
吳林將一份資金資料遞過去。
「最先提出更換沈小姐的專家，半年前收過東勝集團關聯公司的諮詢費。」
「今天評審前，他還與杜曉玲通過電話。」
方子柒眼神驟冷。
沈墨看著那份轉帳記錄，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掀起波瀾。
這場所謂的專業質疑，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方子柒將材料合上。
「交給宿駱項目調查組。」
吳林正要離開，手機卻突然響起。
他看完剛收到的消息，臉色微微一變。
「方總，東勝集團那邊也出事了。」
「調查組已經正式進駐。」
「第一批要傳喚的人，就是杜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