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辰和薄曦玥被保姆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舞池中央的舅舅舅媽,曦玥甚至揮舞著小手,咿呀叫了一聲,引得身旁的時薇玥喜愛不已,連忙拿出手機記錄這可愛的一幕。
訂婚宴進行到高潮,賓客們沉浸在音樂與歡笑中。時北冥正與一位內閣部長交談,目光沉穩,應對得體。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宴會廳入口時,整個人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位女子剛剛抵達。
她穿著一身簡潔卻剪裁極佳的深藍色緞面長裙,沒有過多配飾,只頸間戴著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鍊。她身姿挺拔,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疏離,容貌並非一眼驚艷,卻十分耐看,尤其那雙眼睛,沉靜如水,仿佛能洞悉人心。
宋夏然。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時北冥心湖的深水炸彈,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完美的平靜,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到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條。
宋夏然,他大學時代的初戀女友。兩人曾被譽為校園裡的金童玉女,志趣相投,感情深厚。然而,畢業前夕,因著對未來的規劃分歧和來自時家隱形的壓力,當時時家更屬意另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兩人之間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一場激烈的爭吵後,宋夏然毅然選擇了一條與時家期望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拒絕了時北冥為她安排的、進入大型金融機構的機會,選擇加入了一個國際性的非政府組織(NGO),致力於偏遠地區的教育和醫療援助,從此遠走他鄉,音訊漸無。
宋夏然似乎也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如同看一個陌生人。她徑直走向今晚的主角時北宴和雲知遙,送上了一份包裝樸素的禮物,並真誠地道賀。她的舉止落落大方,沒有絲毫侷促,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個普通老同學的婚禮。
「那位是?」有不明所以的賓客低聲詢問。
「宋夏然,『地平線基金會』亞太區的負責人,最近在推動幾個與我國合作的教育項目,很有能力,部長都很欣賞她。」有人低聲解釋,語氣帶著敬佩。
原來,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依附他選擇的女孩,而是憑藉自己的能力,在另一個領域闖出了一片天地,甚至擁有了足以出席這種級別宴會的身份。
時北冥端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看著她與雲知遙交談時露出的淺淡卻真誠的笑容,看著她從容地與其他政商人士點頭致意,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欣賞,有追憶,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與刺痛。
宴會接近尾聲,人群逐漸散去。時北冥終於找到了一個短暫的間隙,走到了獨自在露台邊呼吸新鮮空氣的宋夏然身邊。
「夏然。」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
宋夏然轉過身,神色平靜無波:「時先生,恭喜令弟。」
疏離的稱呼,瞬間劃清了界限。
「沒想到你會來。」時北冥說。
「公事合作,恰逢其會,理應來道賀。」她的回答官方而客氣,「時先生這些年,想必一切順遂。」
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時北冥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發現自己無法像對待其他合作對象那樣與她周旋。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他最終只能問出這句最俗套,卻也最真實的話。
宋夏然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很好。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很充實。」她看了一眼廳內正在尋找時北冥的助理,禮貌地點點頭,「不打擾時先生了,我先告辭。」
她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轉身離去,裙擺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如同當年她離開時一樣。
時北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中五味雜陳。宋夏然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向他看似平靜無波的生活深潭。他原本以為早已放下的過去,原來只是被深深地埋藏了起來。
這位初戀女友的歸來,顯然不是為了續寫前緣。她帶著自己的成就和立場,重新進入了這個圈子,也必將給時北冥乃至時家,帶來新的變數。
訂婚宴的喧囂徹底散去,時家的主書房裡,瀰漫著雪茄的淡淡醇香和頂級威士忌的氣息。四個男人——時北冥、時北宴、時瀚宸以及薄御爵,暫時卸下了在人前的完美面具,呈現出更為真實和鬆弛的狀態。
薄御爵率先開口,語氣沉凝,將時慕顏收到的匿名包裹、星圖碎片以及「鏡湖之眼」、「深淵」的線索,言簡意賅地告知了時北冥和時瀚宸,時北宴。
時瀚宸律師的本能立刻上線,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匿名來源,指向明確的地理位置和天文時間點。這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引導,目的性太強了。風險等級很高。」他看向薄御爵,「你的人前期偵察有什麼發現?」
薄御爵搖頭:「傳回來的初步信息很有限。鏡湖之眼區域磁場有微弱異常,地形複雜,存在未經勘探的天然洞穴系統。當地有一些年代久遠的、關於『地心之門』的傳說,但都語焉不詳。更具體的,需要實地深入探查。」
時北宴指間夾著雪茄,眉頭緊鎖:「父親剛才和我透底,母親當年參與的科考,表面上是地質勘探,實則可能涉及一項當時被列為絕密的、關於某種特殊能源信號的探測項目。項目因故中止,所有資料封存,參與人員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母親的失蹤,極有可能與此有關。」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沉重。如果涉及國家層面的絕密項目,那背後的水就太深了。
「有人在利用顏顏重啟調查。」時北宴一針見血,「對方很清楚顏顏的職業、她對母親下落的執念,甚至能拿到母親當年的私人物品和星圖。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能量不小,而且隱藏在暗處。」
薄御爵眼神冰冷:「無論對方是誰,想把顏顏當棋子,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他看向時北宴,「我需要最高級別的授權,允許我的人攜帶特殊裝備進入該區域,並需要隨時調用衛星資源和緊急支援的權限,請幫我傳達父親。」
時北宴沉吟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可以。這件事,於公,可能關係到被封存的絕密項目;於私,是我們時家必須查清的舊案。父親會全力支持。但行動必須絕對保密,對外,我會協調以地質科研或環境考察的名義進行掩護。」
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薄家內部。
薄御爵看向時北宴和時瀚宸,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我那位堂叔薄文遠,最近小動作頻頻。他似乎在利用這次訂婚宴,積極接觸A國內部一些對現任政策不滿的派系,試圖另立山頭。他甚至暗示時家可能存在『不穩定因素』。」
時瀚宸冷哼一聲:「跳樑小丑。需要我收集些他越界的『證據』嗎?商業違規,或者……其他。」律師的手段,總是精準而致命。
時北宴擺了擺手,神色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暫時不必。他目前還在試探階段,掀不起大浪。他的舉動,某種程度上也能幫我們看清哪些人是搖擺的。穩住大局是關鍵,父親的身體狀況是最高機密,絕不能泄露分毫。」他看向薄御爵,「御爵,薄家內部,還需要你多費心壓制。」
薄御爵頷首:「他翻不了天。」語氣里的篤定,讓人毫不懷疑他有絕對的控制力。
正事談得差不多,氣氛稍微緩和。時瀚宸難得地主動提起私事,揉了揉眉心:「葉知伊……態度似乎軟化了一點,今天主動和我提提了一些事情。」雖然語氣依舊平淡,但能讓他主動提起,已屬不易。
時北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時北冥則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此刻才仿佛回過神來,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淡淡開口:「宋夏然回來了。」
一句話,讓其他三人都看向他。他們都知道宋夏然是誰,以及她對於時北冥意味著什麼。
薄御爵挑眉:「『地平線基金會』的宋夏然?能力很強,部長們評價很高。」
時北宴也道:「她負責的項目,確實很有意義。哥,你……」
時北冥打斷了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克制:「公事上會有接觸,僅此而已。」
但其他三人都從他剛才瞬間的失神和此刻刻意強調的「公事」中,聽出了不尋常。這位時家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暫時的共識
夜色漸深,四個男人達成了共識。
母親線索,由薄御爵主導,時家全力支持,秘密探查「鏡湖之眼」,查明顏卿失蹤真相。
外部穩定,時北宴和時北冥負責穩住A國國內大局,應對可能出現的政治暗流。
內部隱患,薄御爵監控薄文遠,時瀚宸從法律層面做好準備。
家族聯合,時薄兩家緊密合作,共同應對未知挑戰。
他們舉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輕輕碰撞。
沒有過多的言語,但男人之間的默契與擔當,在這一刻淋漓盡致。他們是家族的脊樑,也是彼此最可靠的盟友。前路或許迷霧重重,但他們已做好準備,攜手同行。
這幾天「鏡湖之眼」的行動在絕密狀態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就在薄御爵和時慕顏準備動身前往的前夕,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通過時崢總統的絕對安全線路,直接傳到了薄御爵這裡。
不是照片,不是信件,而是一段極其簡短的實時通訊請求,來自一個被認為早已廢棄的、與當年絕密科考項目相關的保密頻道。
通訊接通,屏幕那頭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女人模糊的輪廓,她的臉隱藏在陰影中,但那雙眼睛——沉靜、睿智,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讓透過薄御爵肩膀看到屏幕的時慕顏,瞬間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媽媽的眼睛!即使過去了二十多年,即使影像模糊,她也絕不會認錯!
「顏顏……」
通訊信號極不穩定,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但那個溫柔而熟悉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穿透了時空,直直撞入時慕顏的心臟。她的眼淚瞬間決堤,捂住嘴才沒有痛哭失聲。
「時間不多……聽我說。」顏卿的語速很快,卻異常清晰,「『深淵』不是隱喻,是真實存在的……地下構造,與那種特殊能源信號源有關。我當年……不是失蹤,是主動隱匿,為了守護……也為了調查。」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信息卻驚人。
「信號源……不能落入『他們』手中……『他們』一直沒放棄……內部有……」
一陣強烈的干擾,畫面劇烈抖動。
「鏡湖是陷阱!不要來!重複,不要來!他們在那裡布下了……等你們……」
「去找……『觀星者』……他知道……真相……」
通訊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徹底變成一片雪花。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時慕顏癱軟在薄御爵懷裡,渾身顫抖,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前襟。是母親!她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這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薄御爵緊緊抱著她,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迅速將剛才那段短暫的通訊進行了最高級別的加密保存和備份。
信息分析與緊急應對
幾分鐘後,收到消息的時崢、時北冥、時北宴、時瀚宸全部以最快速度秘密抵達。
看完通訊錄像,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母親還活著……她一直在暗中調查……」時北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內部有叛徒?『他們』是誰?」時瀚宸眼神銳利如刀。
「『觀星者』?這個代號從沒聽過。」時北冥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