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御爵一眼就看到了被唐晚玉挾持、脖頸滲出血珠、臉色蒼白卻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驚呼的時慕顏。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那隻握著匕首的手攥緊了,滔天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但他不能動。
司夜冥同樣看到了被槍指著頭、卻依舊維持著冷靜姿態的妻子,他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死死鎖定著唐晚玉。
「唐晚玉,放開她們。」司夜冥的聲音低沉壓抑,蘊含著風暴,「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機會?」唐晚玉癲狂地大笑起來,「司夜冥,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可以被你隨手拿捏的弟媳嗎?把我逼到絕路的是你們!現在,立刻準備一架加滿油的直升機,還有我要的家主印信和遺產文件!少一樣,我就先在厲若允臉上劃一刀!再不給,我就割斷這時慕顏的喉嚨!」
她手中的匕首又用力了幾分,時慕顏痛得悶哼一聲,鮮血順著脖頸流了下來,染紅了衣領。
「你敢!」薄御爵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周身的氣息危險得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他死死盯著唐晚玉的手,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一切可能一擊制敵的角度和時機,但風險太大,他不能拿顏顏的性命去賭。
「你看我敢不敢!」唐晚玉已經完全豁出去了,「我數三聲!一!」
司夜冥和薄御爵交換了一個眼神,必須妥協,至少先穩住這個瘋子。
「好!我們答應你!」司夜冥沉聲開口,「直升機和你想要的東西,我們準備!但你必須保證她們的安全!」
「二!」唐晚玉根本不理會,繼續倒數,眼神里的瘋狂愈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被槍指著頭、看似平靜的厲若允,趁著挾持她的手下因為緊張而微微分神看向唐晚玉的剎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撞!同時腳狠狠踩向對方的腳背!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
那手下吃痛,手下意識一松,槍口偏離!
「砰!」
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了天花板上!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
「咻!」
一聲極其輕微、經過消音的槍聲從倉庫上方某個隱蔽的狙擊點傳來!
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唐晚玉握著匕首的手腕!
「啊!」唐晚玉慘叫一聲,匕首「哐當」落地!
薄御爵和司夜冥如同獵豹般同時暴起!
薄御爵的目標明確無比,直撲因為劇痛而鬆開了時慕顏的唐晚玉!
司夜冥則沖向那個被厲若允撞開、正要重新舉槍的手下!
「顏顏!」薄御爵在衝過去的同時,嘶聲喊道。
時慕顏在匕首離開脖頸的瞬間,身體發軟地向下跌倒,卻被一個迅猛衝過來的身影牢牢接住,是離她更近的盛慕染和顧慕煙,她們隨著營救小隊一起突入,此刻迅速將時慕顏護在身後,查看她脖頸的傷口。
場面在幾秒鐘內被徹底控制!
唐晚玉被薄御爵一腳狠狠踹在腹部,如同破布娃娃般撞在機器上,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被緊隨其後的隊員死死按住。
其他幾名手下也迅速被制服。
司夜冥一把將厲若允緊緊摟進懷裡,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若允!」
「我沒事。」厲若允靠在他懷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道。
薄御爵沒有去看被制服的唐晚玉,他一步跨到時慕顏面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她頸邊的傷,將她從盛慕染懷中接過,緊緊、緊緊地抱住,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他的手臂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的聲音沙啞不堪,埋首在她頸間,感受著她真實的溫度和心跳。
時慕顏劫後餘生,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里,一直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卻用力搖了搖頭。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但唐晚玉造成的傷害和這場綁架帶來的風波,還遠未平息。
唐晚玉因涉嫌綁架、非法拘禁、嚴重傷害等多項罪名被正式逮捕,關押進戒備森嚴的監獄,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她妄圖用瘋狂手段奪取司家權位和慕氏遺產的陰謀被徹底粉碎。
經此一役,司夜冥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家族內部所有潛在的不安定因素,司慕逸和司慕蓉在確鑿的證據和家族的巨大壓力下,被迫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流放」到海外看管起來,再也無法興風作浪。
慕氏遺產的歸屬也徹底明朗。時慕顏在薄御爵和司夜冥的共同見證下,正式繼承了這份代表著資格與權力的遺產。她並沒有將其據為己有,而是與司家達成了新的信託協議,確保其用於家族的整體利益與穩定,同時也明確了自己作為監督者的地位。這贏得了司夜冥和族老們更深的尊重與認可。
持續已久的慕氏遺產與司家權位之爭,終於告一段落。籠罩在幾個家族上空的陰雲似乎散去,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然而,生活的戲劇性從不缺席。
就在M國風波平息後不久,宋夏然發現自己身體有些異樣。她懷著忐忑的心情去醫院做了檢查,當醫生將化驗單遞給她,並恭喜她「懷孕,大約六周」時,她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六周……正是她和時北冥發生意外的那段時間!
這個孩子,是時北冥的。
她拿著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化驗單,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陽光刺眼,她卻感覺渾身冰冷。她和時北冥之間糾纏多年的愛恨情仇尚未理清,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將本就複雜的情況推向了更加難以預料的境地。
她該怎麼辦?
告訴時北冥?
不,他那天的沉默和離開,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吧?他或許只會認為這是又一個麻煩。
獨自撫養?
她有這個能力和勇氣,去面對單親媽媽的一切,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來自時家那邊的關注甚至壓力嗎?
宋夏然下意識地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這裡面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是她和那個她愛過、也怨過的男人的結晶。
與此同時,總統府內,正在處理公務的時北宴接到了一個私人電話,是他的心腹匯報關於宋夏然近況的。當聽到「宋小姐今日前往醫院婦產科,確認懷孕六周」時,時北宴簽署文件的手頓住了。
他眉頭緊鎖,放下了鋼筆。
作為兄長,也作為局外人,他看得比當事雙方更清楚。北冥對宋夏然從未忘情,而宋夏然心中也未必沒有北冥。這個孩子的到來,是危機,或許……也是打破他們之間堅冰的唯一契機。
他沉吟片刻,拿起內部電話,沉聲道:「備車,去我弟弟那裡。」
這件事,必須告訴時北冥。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註定將在A國掀起新的波瀾,而時北冥和宋夏然之間停滯多年的故事,也終於被迫按下了快進鍵。
A國,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角落。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雪若看著對面魂不守舍、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早已冷卻的咖啡的宋夏然,擔憂地蹙起了秀眉。
「夏然,」蘇雪若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宋夏然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眼底深處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和掙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我不知道……雪若,我真的不知道……」
她放下勺子,雙手無意識地交疊放在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那裡正在悄然發生的變化。這個意外到來的生命,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本就無法平靜的心湖,掀起了驚濤駭浪。
蘇雪若的詢問,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刻意塵封多年的記憶閘門。那些被她努力壓抑、試圖遺忘的過往,如同黑白默片,一幀幀在她腦海中清晰地回放——
那年盛夏,校園的梧桐樹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時北冥,笑容乾淨而耀眼,將一瓶冰涼的汽水遞到她面前,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歡和緊張。
他們曾牽手走過長長的林蔭道,在圖書館共享一副耳機,在星空下許下笨拙卻真誠的誓言。他是天之驕子,她是才華橫溢的學妹,是人人艷羨的一對。
然而,變故來得那麼突然。時家內部錯綜複雜的爭鬥波及到了他,一場針對他的陰謀險些讓他失去一切。那時年輕氣盛又驕傲的他,為了保護她不受牽連,也或許是受了什麼人的挑撥,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單方面冷漠地推開她,說了許多絕情的話。
她還記得那個雨夜,她在他公寓樓下等了整整一夜,渾身濕透,只想求一個解釋。而他只是站在窗邊,隔著冰冷的雨幕看著她,最終也沒有下來。那冷漠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至今想起,仍讓她心臟刺痛。
再後來,便是長達數年的分離、誤解、各自成長,以及那次……意外的重逢和不久前發生的、導致她懷孕的意外糾纏。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青春的甜蜜、被背叛的痛苦、多年的委屈以及如今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情愫。宋夏然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她迅速低下頭,不想讓好友看到自己的失態。
「雪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和他……有太多的問題,太多的過去。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她愛過他,深深的愛過。也恨過他,因為他的不信任和決絕。而現在,這個流淌著兩人血液的孩子,將他們的命運再次強行捆綁在一起。
告訴她?她怕看到他或許會出現的遲疑、冷漠,甚至是懷疑這孩子來歷的眼神。那對她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告訴他?獨自承擔?這意味著孩子一生下來就可能沒有父親,而她,將永遠無法真正釋懷那段過去。
蘇雪若看著好友痛苦的模樣,心疼地伸出手,覆蓋住她冰涼的手背:「夏然,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但是……或許這次,是老天爺給你們的一次機會,一次打破所有誤會和僵局的機會。時北冥他……這些年,也並不好過。」
宋夏然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
蘇雪若輕聲道:「我聽說……他書房裡,一直放著一張你們當年的合照。有些坎,總要邁過去的,尤其是為了這個無辜的小生命。」
宋夏然再次陷入沉默,只是放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前路迷霧重重,而這個意外降臨的孩子,正將她推向一個必須做出抉擇的十字路口。
當時北冥從兄長時北宴那裡得知宋夏然懷孕的消息時,他先是震驚得愣在原地,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喜、恐慌、愧疚和巨大責任感的情愫瞬間淹沒了他。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抓起車鑰匙便衝出了門。
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家蘇雪若透露的咖啡館。
推開咖啡館的門,風鈴叮噹作響。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面容蒼白、眼神空洞的宋夏然。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痛而酸澀。
他大步走過去,在宋夏然和蘇雪若驚訝的目光中,直接蹲在了宋夏然的面前,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沉穩矜貴、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帶著幾分卑微和急切,仰頭望著她。
「夏然……」他的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沙啞,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心更疼了,「對不起,我現在才來。」
宋夏然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晚了,但我必須告訴你。」時北冥的眼神無比專注和真誠,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當年……是我混蛋,是我愚蠢!我被人設計,以為疏遠你才是保護你,以為那些絕情的話能讓你遠離我身邊的危險和骯髒……我錯了,大錯特錯!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一天都沒有!」
他急切地解釋著,將當年那些隱情、他承受的壓力、他後來的悔恨,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那些宋夏然曾經耿耿於懷、讓她痛苦多年的「誤會」和「背叛」,原來背後藏著的是他笨拙而錯誤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