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學得惟妙惟肖,把時慕顏都給逗笑了。
「可是,這事總不能一直瞞著吧?」時慕顏笑著搖頭,「而且你前期拍攝這麼忙,身體吃得消嗎?」
「所以我才愁啊!」顧慕煙往後一靠,「打算等劇組這邊穩定一點,找個他心情好的時候,再慢慢跟他說。反正現在月份小,不顯懷,我注意點就行。」
時慕顏看著她,既為這位能幹又獨立的好友感到高興,又不禁為霍司溟知道後的「腥風血雨」提前默哀了三秒鐘。看來C國的拍攝生活,除了戲內的《迷霧圍城》,戲外也註定不會平靜了。霍司溟這座活火山,遲早要爆發。
C國,酒店房間。
時慕顏結束了一天的劇本圍讀和定妝,洗完澡靠在床頭,拿著手機,點開了與盛慕染的視頻通話。屏幕那頭,盛慕染似乎也剛把三個小傢伙哄睡,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溫柔。
兩人聊了聊各自的近況,孩子們趣事,以及M國司家後續的一些瑣事。忽然,時慕顏想起白天顧慕煙的事情,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語氣問道:
「染染姐,跟你說個事。我今天見到慕煙姐了,發現她……好像又有了。」她用手在肚子前比劃了一下,「是三胎吧?我看她樣子,應該還沒滿三個月。」
屏幕那頭的盛慕染聞言,並沒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瞭然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她之前有點不確定,偷偷問過南煙,南煙告訴我的。」
時慕顏恍然,有顧南煙這個醫生閨蜜在,果然瞞不住。
盛慕染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自己表姐的了解和對表姐夫的同情(或者說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她是不是還沒敢告訴霍司溟?」
「對啊!」時慕顏忍不住笑起來,「慕煙姐說怕霍總知道了,會直接殺到C國來把她『抓』回去圈養起來。」
盛慕染在那邊也笑出了聲:「完全可以想像!霍司溟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急得跳腳。不過,」她語氣轉為認真,「慕煙雖然看起來風風火火,做事有分寸,她既然選擇先瞞著,肯定是覺得自己能應付前期的工作。我們到時候多幫她打打掩護,盯著點她,別讓她太累就行。」
「嗯,我明白。」時慕顏點頭,「在劇組我會多留意她的狀態的。就是不知道霍總能被瞞多久。」
盛慕染狡黠地眨眨眼:「能瞞多久是多久吧,反正『火山爆發』是遲早的事,我們就……靜觀其變?」
兩個女人在屏幕兩端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帶著點閨蜜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對自己好友(表姐)那點「小心思」的縱容。這個夜晚,因為共享了這個甜蜜的秘密,而顯得格外溫馨有趣。她們都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同時也默默為顧慕煙能「自由」工作的時間進行著倒計時。
C國,《迷霧圍城》影視基地。
開機儀式結束後,緊張的拍攝工作正式拉開帷幕。作為製片人的顧慕煙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協調各方,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然而,孕早期的反應卻毫不留情地襲來。或許是連日勞累加重了症狀,顧慕煙發現自己孕吐變得異常嚴重。常常是正在和導演溝通劇情,或者盯著監視器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就直衝喉嚨,她只能強行壓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有一次,正在拍攝一場重要戲份時,現場道具出了一點小問題,顧慕煙快步上前想要處理,動作稍微急了些,那熟悉的眩暈和反胃感猛地湧上。她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燈架才穩住身形。
「慕煙姐!」一直留意著她的時慕顏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立刻從休息區跑了過來,扶住她,看到她額頭上滲出的虛汗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心疼又著急,「你怎麼樣?是不是又難受了?」
顧慕煙擺了擺手,想說自己沒事,但開口的瞬間又是一陣乾嘔,什麼也說不出來。
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也圍了過來,紛紛關切地詢問。
「顧製片,你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是啊,身體要緊,這裡我們先盯著。」
顧慕煙緩過那陣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老毛病了,胃有點不舒服。大家各就各位,繼續拍攝,別耽誤進度。」她不想因為自己影響整個劇組。
時慕顏卻不依,態度堅決地扶著她往休息室走:「什麼老毛病!慕煙姐,你必須去休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工作再重要也沒有你和寶寶重要!」
將顧慕煙按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時慕顏立刻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拿出自己備著的蘇打餅乾和話梅:「你先吃點東西壓一壓,肯定是早上又沒吃多少。」
看著時慕顏忙前忙後,顧慕煙心裡暖暖的,同時也湧上一陣無力感。她沒想到這胎反應會這麼大,高強度的工作確實讓她有些吃不消了。
「顏顏,謝謝你。」顧慕煙靠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說,「本來還想多瞞一陣子的……」
「別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寶寶。」時慕顏坐在她身邊,語氣不容商量,「從今天起,你得聽我的,還有南煙醫生的!減少工作量,不准再跑來跑去,按時吃飯休息!不然……」她頓了頓,拿出「殺手鐧」,「不然我現在就給霍總打電話!」
顧慕煙一聽,立刻投降:「別別別!我聽,我都聽你的!」她可不想現在就把那座「活火山」招來。
就這樣,在時慕顏的「強制」監督下,顧慕煙不得不開始放緩工作節奏。但劇組製片人的重任在肩,想要徹底放鬆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孕反嚴重的消息,也在劇組小範圍里傳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儘量照顧她。而遠在A國的霍司溟,對此仍一無所知,但危險的警報,似乎已經悄然拉響。
C國,《迷霧圍城》拍攝現場。
一場需要複雜調度的爆破戲正在緊張準備中。雖然大部分危險鏡頭都由專業替身完成,但作為製片人兼部分場景的現場總指揮,顧慕煙依然堅持在監視器前緊盯每一個細節。
連日來的孕反和勞累已經讓她體力透支,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她靠著意志力強撐著。時慕顏幾次勸她回休息室,她都搖頭拒絕:「這是重頭戲,我不能不在場。」
然而,意外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一個本該在安全區域外的攝影輔助器材,因底座不穩,在爆破產生的氣浪衝擊下,竟朝著監視器所在的方向倒了下來!
「小心!」站在顧慕煙身旁的場務驚呼一聲。
事情發生得太快!顧慕煙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避,但連日的虛弱讓她腳步發軟,動作慢了半拍。雖然器材最終沒有直接砸到她,但她為了躲避而猛地扭身踉蹌,腹部狠狠撞在了旁邊堅硬的道具箱邊緣!
「呃——!」一陣尖銳的劇痛從小腹傳來,顧慕煙瞬間痛彎了腰,冷汗涔涔而下,臉色慘白如紙。
「慕煙姐!」時慕顏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她快要軟倒的身體。
「疼……肚子……好疼……」顧慕煙抓住時慕顏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她肉里,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斷斷續續。
時慕顏低頭一看,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顧慕煙淺色的褲子上,赫然出現了一抹刺眼的鮮紅!
「血……流血了!快叫救護車!!」時慕顏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驚慌,朝著周圍已經完全嚇呆的工作人員嘶喊。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導演立刻喊停了所有拍攝,工作人員慌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時慕顏緊緊抱著顧慕煙,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停地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沒事的,慕煙姐,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顫抖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此刻也顧不得隱瞞了,她必須立刻通知那個最有權利知道、也最能做決定的人。她直接撥通了霍司溟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時慕顏?什麼事?」霍司溟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似乎正在處理公務。
時慕顏強忍著哽咽,用最簡潔的語言說出了最壞的消息:「霍總!快!慕煙姐在片場出意外,撞到了肚子,現在……現在流血了,可能是先兆流產!我們正在等救護車!」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了兩秒,隨即傳來霍司溟如同受傷野獸般壓抑又暴怒的低吼,伴隨著東西被掃落在地的刺耳聲響:
「地址發我!!我馬上到!讓她堅持住!!!」
電話被猛地掛斷。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現場一片兵荒馬亂。時慕顏陪著幾乎要昏厥過去的顧慕煙上了救護車,緊緊握著她的手。而遠在A國的霍司溟,已然化身失控的颶風,正不惜一切代價地奔赴而來。這場意外,將所有人都推向了恐懼與緊張的頂點。
C國,醫院VIP病房。
經過醫生的緊急救治和臥床觀察,顧慕煙腹中的胎兒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保住了。醫生嚴肅叮囑,必須絕對臥床休息至少兩周,後續也需要格外注意,不能再有任何勞累和閃失。
顧慕煙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得知寶寶無恙後,緊繃的神經總算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後怕和愧疚。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首先走進來的是一位氣質雍容、面帶薄怒的中年美婦——正是顧慕煙的母親司鈺。
「媽……」顧慕煙弱弱地喊了一聲。
司鈺走到床邊,看著女兒虛弱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氣,終究沒捨得大聲責備,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顧慕煙!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懷了身子這麼大的事也敢瞞著?還跑去當什麼製片人,忙前忙後!你是覺得自己是鐵打的,還是覺得我外孫(女)命硬?這次是運氣好,孩子保住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顧慕煙自知理虧,低著頭,小聲道:「媽,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就得改!」司鈺在床邊坐下,握住女兒的手,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心疼,「工作什麼時候都能做,但孩子和你自己的身體只有一次。聽醫生的話,好好躺著,劇組那邊天塌下來也不准再管了!」
正說著,又有兩位優雅的女士提著補品走了進來,是顧慕煙的大嫂葉詩蕊和二嫂蘇昭婉。
「媽,您也別太生氣了,慕煙這次肯定也嚇壞了。」大嫂葉詩蕊溫柔地勸解著婆婆,將帶來的保溫桶放在床頭,「慕煙,這是剛燉好的燕窩,你喝點壓壓驚。什麼都別想,養好身體最重要。」
二嫂蘇昭婉也上前,細心地幫顧慕煙掖了掖被角,柔聲道:「是啊,慕煙。工作上的事讓你哥或者助理去處理,你現在可是我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瀅瀅和沐沐有我們看著呢,你安心休養。」
看著母親和兩位嫂子眼中真切的關心和擔憂,顧慕煙的眼圈忍不住紅了。她之前總覺得自己能處理好一切,不想讓家人擔心,卻差點釀成大禍。
「媽,大嫂,二嫂,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她哽咽著說,「我以後一定小心,再也不逞強了。」
司鈺見她這樣,嘆了口氣,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傻孩子,家人就是你最大的依靠,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們說?非要自己硬扛?」
病房裡,家人的溫暖和責備交織,讓顧慕煙徹底放下了女強人的外殼,安心地接受著家人的照顧和「教育」。這次驚險的經歷,讓她深刻地意識到,在成為製片人、女強人之前,她首先是一個母親、一個女兒、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家人。
而此刻,一場更大的「風暴」——她的丈夫霍司溟,正在趕來的路上。可以預見,當霍司溟抵達時,這場關於「安全教育」的陣仗,將會達到頂峰。
病房裡,司鈺和兩位嫂子正輕聲細語地安撫著顧慕煙,門「砰」地一聲被猛地推開,力道之大讓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房間裡的人都是一顫。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霍司溟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頭髮微亂,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呼吸急促,顯然是下了飛機一路狂奔而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慌、暴怒,以及失而復得的猩紅。
他的目光如同利箭,瞬間就鎖定了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