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小心翼翼,心臟卻砰砰直跳,緊緊盯著時慕初,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時慕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抬起眼帘,對上時慕顏那雙與自己極其相似、卻盛滿了急切和探尋的眸子,沉默了片刻,才用她那清冷的嗓音緩緩開口:
「我是獨生女。我的父母,是榕城大學的教授。」她的回答很平靜,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時慕顏急切的心上。
然而,在時慕初平靜的表象下,她的內心也並非毫無波瀾。這張與自己酷似的臉,以及對方提出的關於身世的問題,仿佛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底深處那個關於「我到底是誰」的、隱藏多年的疑團。
聽到時慕初平靜地說出「我是獨生女,父母是榕城大學的教授」時,時慕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席捲了她。
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只是世上罕見的、毫無血緣關係的撞臉巧合?可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和牽引感,又該如何解釋?
會面在一種客氣而疏離的氛圍中結束。送走時慕初和盛慕染後,時慕顏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顏顏?」薄御爵擔憂地握住她微涼的手。
時慕顏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甘:「御爵,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太像了,像到……讓我覺得害怕。」她頓了頓,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我想去那裡看看。」
「哪裡?」
「我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時慕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那裡是我記憶開始的地方。雖然媽媽後來接走了我,但我總覺得,那裡或許還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在見到了時慕初之後。」
她想去那個承載了她模糊童年記憶的地方,想去感受一下,是否能找到一絲半縷關於那個與她容貌酷似女孩的蛛絲馬跡。這或許只是一種無望的追尋,但她無法說服自己什麼都不做。
薄御爵看著她眼中執拗的光,沒有勸阻,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車子駛向榕城郊區,最終停在了一所有些年頭的建築前。這裡看起來比幾十年前翻新過,但整體格局依舊透著歲月的痕跡。
院長是一位中年婦女,得知時慕顏的來意(她只說是回來看看成長的地方),很是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帶著他們參觀。
時慕顏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走廊里,看著院子裡嬉鬧的孩子們,心中感慨萬千。她就是從這裡走出去,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和機遇,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狀似無意地向院長打聽:「院長,我小時候在這裡,有沒有……長得和我特別像的小朋友?或者,有沒有聽以前的老師提過,有和我差不多時間進來的、可能有關聯的孩子?」
院長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時間太久了,很多記錄也不全了。而且孩子女大十八變,小時候像,長大了也未必。慕顏小姐你這麼有出息,是咱們院的驕傲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
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時慕顏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似乎也漸漸熄滅了。也許,真的只是巧合吧。
她謝過院長,和薄御爵一起離開了孤兒院。
坐回車上,時慕顏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輕靠在了薄御爵肩上,語氣帶著釋然後的淡淡疲憊:「也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只是長得像而已。」
薄御爵摟緊她,低聲道:「無論是不是巧合,你還有我,有辰辰和玥玥,還有我們即將出生的寶寶。」
「嗯。」時慕顏閉上眼睛。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孤兒院檔案室一個布滿灰塵的角落裡,一份被刻意遺忘、紙張泛黃的陳舊檔案袋上,模糊地寫著兩個並排的名字,墨跡幾乎褪盡,卻依稀可辨……那本該是緊密相連的兩個名字,卻被人為地、殘忍地分隔開了多年。真相,曾經離他們如此之近,卻又擦肩而過。
回到酒店套房,時慕顏心情有些低落,正準備休息,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竟然是孤兒院院長的號碼。
她有些疑惑地接起電話:「院長,您好,還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院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緊張,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慕……慕顏小姐!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您剛走,我……我因為不放心,又去翻了最底層那些幾乎要被處理掉的舊資料箱……我……我找到了一份被藏起來的、當年的原始入院記錄!」
時慕顏的心猛地一跳,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一種強烈的預感讓她聲音發顫:「……什麼記錄?」
「記錄上……記錄上明確寫著……雙胞胎女嬰!」院長的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拔高,「您是姐姐!還有一個妹妹!當時負責登記的記錄員被……被當時的老院長買通了,隱瞞了雙胞胎的事實!老院長收了很大一筆錢,把……把您的妹妹,交給了一對來自學術家庭、無法生育的夫婦!那對夫婦,就是榕城大學的教授!」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時慕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晃了一下,被時刻關注著她的薄御爵立刻扶住。
雙胞胎……妹妹……榕城大學的教授……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時慕初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為什麼時慕初姓時!(那對教授夫婦也姓時!)
為什麼她會對時慕初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原來那不是錯覺!那是來自血脈深處、雙生姐妹之間無法割捨的感應!
「那份記錄……還在嗎?」時慕顏強忍著巨大的震驚和激動,聲音哽咽地問。
「在!在!我拍下來了,馬上發給您!」院長連忙說道,語氣充滿了歉意,「慕顏小姐,我知道這聲對不起太蒼白了,但……但請您原諒……」
掛斷電話,幾乎在下一秒,手機提示音響起。時慕顏顫抖著點開院長發來的照片——
那是一張泛黃破損的紙張,上面模糊卻清晰地登記著:
姓名:時慕顏(姐)、時慕初(妹)
入院日期:(清晰的日期)
備註:雙胞胎女嬰,健康狀況良好。
而在下面,有一行後來添加的、不同筆跡的小字:慕初,由時XX、林XX夫婦領養。
證據確鑿!
時慕顏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猛地撲進薄御爵的懷裡,失聲痛哭!這淚水裡,有得知真相的震驚,有找到親人的狂喜,有對妹妹流落在外多年的心疼,也有對命運弄人的複雜情緒!
薄御爵緊緊抱著她,看著手機上的證據,心中也是巨浪翻湧。他輕輕拍著妻子的背,沉聲道:「顏顏,找到她了。你的妹妹,時慕初。」
哭了許久,時慕顏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卻閃爍著無比堅定的光芒:「御爵,我要去告訴她!我要立刻去告訴慕初!她是我的妹妹!我們是雙胞胎姐妹!」
這一刻,所有的疑惑和失落都被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所取代。她終於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另一半!這個與她血脈相連、容貌相同的妹妹,時慕初!
榕城,某高級餐廳。
黎晏梟約了時慕初共進晚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當時慕初穿著簡約而優雅的衣裙出現在餐廳門口時,黎晏梟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在精心布置的燈光下,那張與時慕顏酷似的臉龐美得令人窒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為她拉開座椅,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殷勤。
「時小姐,請坐。」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謝謝黎總。」時慕初微微頷首,落座,姿態依舊清冷疏離。
晚餐在看似和諧的氛圍中進行。黎晏梟努力尋找著話題,從電影藝術聊到近期行業動態,試圖了解眼前這個女孩的內心世界。他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個體,她不是時慕顏的替身。她清冷的氣質,偶爾流露出的堅韌,甚至是那份疏離,都是獨屬於時慕初的特質。
他或許……可以嘗試著,去接受這樣一個女人。放下那份求而不得、折磨他多年的執念,開始新的生活。
「時小姐對未來的演藝事業有什麼規劃?」黎晏梟切著盤中的牛排,狀似隨意地問道。
時慕初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直視他,聲音平靜無波:「認真演戲,珍惜每一個機會。至於規劃,腳踏實地就好。」
她的回答理智而清醒,沒有討好,沒有野心勃勃的宣言。這反而讓黎晏梟更加欣賞。他見過太多想要憑藉容貌或手段攀附上來的女人,而時慕初的這份獨立和冷靜,顯得尤為珍貴。
他甚至開始覺得,也許這就是命運的指引。在他幾乎要對感情絕望的時候,送來了一個擁有著他夢中容顏、卻又截然不同的靈魂。
晚餐接近尾聲,黎晏梟看著時慕初在燈光下愈發顯得不真實的側臉,心中那個「嘗試接受」的念頭越來越清晰。他或許……可以追求她。
然而,就在這時,時慕初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消息的預覽。發信人備註是——「姐姐:時慕顏」。
雖然內容看不清,但那個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黎晏梟剛剛構建起來的、脆弱的幻想!
姐姐?
時慕顏?!
她們已經相認了?!
那他現在在做什麼?在對一個擁有著和他心上人一模一樣臉龐的、她的親妹妹,產生那些試圖「移情」和「開始新生活」的念頭?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惡感瞬間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像個可笑的小丑!
他所有的動搖和嘗試,在「姐妹」這個事實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甚至……齷齪。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恢復了往常的冷峻,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陰鬱。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讓椅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時慕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疑惑地抬頭看他。
黎晏梟卻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冰冷而生硬:「抱歉,時小姐,我突然想起有急事需要處理。失陪了。」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留下滿餐廳的側目和一臉錯愕的時慕初。
他再一次,被命運無情地嘲弄了。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替代品,卻發現那只是鏡花水月,是更深的、無法跨越的鴻溝。他終究,還是無法放下時慕顏,哪怕只是嘗試,也成了一種對她和她身邊人的褻瀆。
時慕初看著黎晏梟幾乎稱得上是倉促離開的背影,微微蹙眉,心中有些莫名。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舊是時慕顏發來的信息。
這一次,她點開了。
當看清信息的完整內容時,時慕初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座位上,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信息很長,字裡行間充滿了激動、哽咽(甚至能想像出發信人淚流滿面的樣子)和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狂喜。時慕顏在信息里,將剛剛從孤兒院院長那裡得知的真相和盤托出——雙胞胎、被隱瞞的領養、她們是親姐妹!
「……慕初,我知道這很突然,你可能無法相信,但這是真的!我們有孤兒院的原始記錄為證!你是我的妹妹,我的雙胞胎妹妹!我們本該一起長大!對不起,到現在才找到你……」
手機從時慕初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上,屏幕還亮著那令人難以置信的文字。
姐姐?
時慕顏……是她的姐姐?
親生的、雙胞胎姐姐?
這怎麼可能?!
她從小到大,一直以為自己是時家父母唯一的孩子。父母是溫和儒雅的學者,給了她全部的愛和良好的教育,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可是……
那張與自己如同鏡中倒影般的臉……
那份初次見面時莫名的熟悉與悸動……
還有此刻,看著這條信息時,心中那洶湧的、無法用理性解釋的酸楚與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