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看她,轉過身,姿態自然而流暢。
手臂從她肩頭滑下,堅定而有力地握住了蘇橙垂在身側、冰涼微顫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乾燥,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冰涼的指尖,然後完全包裹住,帶著不容抗拒也令人心安的力道,牽著她,轉身,一步步走向客廳的中央,最終停在了那盞最璀璨、如同星辰墜落般的水晶吊燈之下。
璀璨耀眼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兩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高大,他們瞬間成為全場無可爭議的、唯一的焦點。
賓客們的目光複雜各異,有驚訝,有好奇,有玩味,也有早已預料到的瞭然。
成煜、趙家明、周子涵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果然如此」、「好戲開場」的神色,默契地悄然退開些許,將客廳最中心、最顯眼的位置徹底讓出,如同舞台中央為主角清場。
沈斯年站定,握著蘇橙的手微微用力收緊了些,仿佛在通過交握的掌心,向她傳遞無聲而堅實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極具威儀與壓迫感地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那目光所及之處,竊竊私語聲徹底消失,眾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收起了臉上或隨意或探究的神情。
最後,他的視線在臉色慘白的林雅和僵立如偶的簡薇身上冷冷掠過,才清晰而沉穩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清晰地傳遍客廳的每一個角落,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耽誤諸位一點時間,借這個機會,正式介紹一個人。」
他微微側身,將蘇橙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讓她完全呈現在眾人視線中心,以一種保護與宣告並存的姿態。
然後,他轉回頭,面向眾人,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不容任何錯辨與質疑:
「這位,是我沈斯年的夫人,蘇橙。」
「夫人」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清晰無比地迴蕩在驟然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大廳里,帶著一種鄭重的、昭告天下的意味。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驚愕各異的臉,尤其在面無人色的林雅和眼神空洞的簡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如極地寒霜,帶著清晰的警告:
「是我沈家上下一致認可、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是我沈斯年法律上、情感上,認定要攜手一生、共度白首的人。」
「我家夫人年紀尚小,性子喜靜,不喜歡這些虛浮的場合,」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凜然警告,「平日我也捨不得讓她出來應酬。但既然今天來了,有些話就得說在前頭——」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卻毫無溫度,只有令人心底發寒的冷意與強勢:
「蘇橙,是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我眼裡,揉不得沙子。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以後,在這深市,誰再敢對我夫人有半分不敬,言語輕慢,或者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再次掃過全場,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他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那就是不把我沈斯年,不把我沈家,放在眼裡。」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襯得室內越發寂靜可怖。
這番話,無異於一道驚雷,狠狠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這不僅僅是當眾宣布了蘇橙那無可爭議的、至高無上的「沈太太」身份,更是一種毫不留情的、斬釘截鐵的警告和主權宣示。
尤其是最後那句,幾乎等同於宣告:與蘇橙為難,便是與整個沈氏家族為敵,與沈斯年本人為敵。在深市,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無人不知。
蘇橙被他緊緊握著手,站在他身側,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到令人心顫的守護氣場和毫無保留的、近乎霸道的維護,聽著他擲地有聲、清晰無比的宣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擊著耳膜。
那不僅僅是激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翻天覆地的震撼和洶湧而來的歸屬感。
他當眾承認了她,還說她是掌心寶,以如此強勢、不容置疑、甚至帶著怒意的姿態。
那些曾經讓她如坐針氈、如芒在背的輕蔑目光和竊竊私語,此刻在他冰冷的目光和強勢的宣告下,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瞬間消散於無形。
沈斯年說完,不再看眾人臉上精彩紛呈、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目光轉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恭敬立在側後方、隨時待命的特助周銘,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比平日更沉,帶著更深、更清晰的寒意:
「周銘。」
「沈總。」周銘立刻上前一步,微微垂首,姿態恭敬而肅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通知集團人事總監和法務部,」沈斯年的聲音平淡無波,像在吩咐一件最尋常的公事,甚至沒有再看面如死灰、搖搖欲墜的簡薇一眼,「立刻給簡薇辦理離職手續,按勞動合同最高標準補償。同時,以『嚴重失職、損害集團形象』為由,在全行業發布正式通告。我以後,不想在深市,乃至國內任何一家像樣的企業,再看到這個人。」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讓周圍隱約聽到的人心裡齊齊一凜,寒意從腳底升起:「如果任何一家公司敢錄用她,或者這件事辦得有任何紕漏,周銘,你就自己去西非礦業項目部報到,三年內不用回來了。」
「是,沈總。明白。」周銘毫不猶豫地應下,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遲疑,仿佛沈斯年只是吩咐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他轉向已經完全僵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仿佛瞬間被抽走所有靈魂的簡薇,公事公辦地道,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簡秘書,請跟我來,現在辦理工作交接和離職手續。你的私人物品,稍後會有專人整理好送還給你。」
「不……不!沈總!沈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簡薇如夢初醒,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擊垮了她所有的鎮定和驕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淚瞬間洶湧而出,混合著暈染的眼妝,狼狽不堪。
她踉蹌著,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來抓住沈斯年的衣袖哀求,卻被旁邊兩名訓練有素、身材高大的侍應生迅速而禮貌地攔住,「我只是……我只是按以往的慣例介紹……我沒有、沒有不尊重夫人的意思!沈總,我跟了您五年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沈總,求您看在這五年的情分上,饒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的哭求聲在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悽厲和狼狽,與這裡奢華優雅的環境格格不入。
周圍不少人露出了或同情、或鄙夷、或事不關己的冷漠神色,但無人敢出聲勸阻,甚至紛紛移開視線,生怕被牽連。
沈斯年連眼風都沒掃她一下,仿佛她只是一團令人不悅的空氣。
他只微微蹙了蹙好看的眉頭,對周銘抬了抬下巴,眼神冰冷,示意他儘快處理。
周銘立刻會意,不再多言,對那兩名侍應生使了個眼色。
侍應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客氣但態度堅決、不容反抗地「扶」住了幾乎癱軟、哭得妝容全花、儀態盡失的簡薇,半強制地將她往外「請」去。
簡薇絕望的哭喊、哀求和高跟鞋凌亂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別墅厚重的大門之外,仿佛從未出現過。
處理完簡薇,沈斯年再次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的眾人,尤其在那幾位之前出言不遜、此刻臉色青白交錯、恨不得縮進地縫裡的名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直看得她們頭皮發麻,紛紛低下頭,躲避他冰冷的視線,才淡淡開口,語氣恢復了主人的從容,卻帶著送客的意味:
「今晚招待不周,掃了諸位的興。聚會就到這裡吧,大家請自便。」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臉上精彩的表情和尚未平息的震驚餘波,手臂收緊,以一種絕對保護、占有的姿態,將蘇橙輕輕攬向自己身側,讓她完全倚靠在自己懷裡。
然後,擁著她,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依舊一片死寂的客廳,朝著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穩健,背影挺拔如山,將所有的紛擾、探究、議論,都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