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柏悅府主臥的燈光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暈開一室暖黃。
浴室里傳來的淅瀝水聲停下。
不多時，沈斯年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雪松沐浴露香味走了出來。
他只隨意套了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
腰帶松松繫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片結實的胸膛。
發梢還滴著水，被他用毛巾隨意擦了幾下。
蘇橙正靠在床頭看一本關於孕期護理的書。
聽到動靜抬起頭。
懷孕五個多月，雙胎的肚子已經顯懷得頗為明顯。
像揣了個圓潤的西瓜，將柔軟的孕婦睡裙撐起溫柔的弧度。
她穿著寬鬆舒適的淺色睡裙，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
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顯得格外溫柔靜謐，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母性光輝。
沈斯年走到床邊，很自然地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那瓶淡金色的妊娠油。
這幾乎成了每晚的固定程序。
自從李醫生建議每天塗抹妊娠油以增加皮膚彈性、預防妊娠紋後。
沈斯年便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且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
最初蘇橙還十分羞窘。
在他溫熱的手掌撫過自己日益隆起的腹部時，總是全身僵硬，臉頰燒紅。
但沈斯年做得極其認真。
仿佛在對待一件精密的藝術品，動作輕柔而專注，不帶絲毫狎昵。
每一次按壓和推揉都恰到好處。
久而久之，蘇橙也漸漸習慣了這份獨屬於夜晚的親昵呵護。
甚至開始隱隱期待這每晚的靜謐時光。
「今天感覺怎麼樣？腰還酸嗎？」
沈斯年在床邊坐下，擰開精緻的玻璃瓶蓋。
將淡金色、質地清潤的油倒在掌心，雙手緩緩搓熱。
精油散發出淡淡的植物清香，混合著他身上清爽的氣息。
「還好，下午睡了一會兒，沒那麼累了。」
蘇橙合上書，很自然地微微後仰，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他動作。
溫熱的手掌帶著被體溫焐熱的精油，輕輕貼在她圓潤的肚皮上。
沈斯年的掌心寬大，帶著常年工作形成的薄繭。
力度卻控制得極好。
先是在肚臍周圍以順時針方向緩緩畫圈，讓油脂均勻暈開、吸收。
然後慢慢向兩側腰際延伸，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每一次按壓和推揉都恰到好處。
不僅緩解了皮膚因過度拉伸帶來的緊繃感。
也舒緩了她腰背的些許酸脹。
蘇橙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後慵懶的貓咪，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房間很安靜。
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精油在掌心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暖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
勾勒出一幅溫馨寧靜的居家剪影。
沈斯年垂著眼睫，目光專注地落在手下的那片肌膚上。
那裡，正孕育著他們的骨血，是他和她生命最緊密的聯結。
每一次觸碰，都讓他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悸動、溫柔，和沉甸甸的責任感。
塗抹到肚皮右側時。
他的指尖忽然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輕微的凸起。
緊接著，那凸起又很快平復下去，像是頑皮的浪花輕輕拍打了一下岸堤。
沈斯年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凝神屏息。
掌心依舊輕輕貼著那片溫熱細膩的肌膚，一動不動，全神貫注地感受著。
蘇橙察覺到他的停頓，睜開眼，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
她的聲音輕柔，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斯年沒說話，只是抬起眼，與她四目相對。
他素來冷靜深邃、難以窺探情緒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映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孩童般的驚愕和不確定。
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奇蹟。
就在蘇橙想再次開口詢問時——
「咚。」
又是一下。
這次更清晰了。
不是她腹腔內器官的蠕動，也不是他自己的脈搏。
而是一種獨立的、輕微的，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生命力的撞擊感。
透過她柔軟的腹部肌膚。
清晰地、有力地，傳遞到他的掌心，敲擊在他的神經末梢。
沈斯年的眼睛倏然睜大。
臉上的表情在瞬間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隨即，像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層層漣漪以他的眼眸為中心擴散開來——
先是驚訝，再是怔忡，繼而是難以置信的恍惚。
最後，所有這些情緒，統統化作洶湧澎湃、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狂喜。
點亮了他整張俊美無儔的臉龐。
那雙總是沉穩如古井、深邃難測的眼眸。
此刻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今夜窗外所有的星光，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動了……」
他喃喃出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激動而產生的微顫。
「橙橙，寶寶動了……它剛剛，踢我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橙。
臉上是蘇橙從未見過的、近乎傻氣的燦爛笑容。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沈氏總裁模樣？
活脫脫像個第一次得到夢寐以求的限量版玩具的小男孩。
興奮，雀躍，不知所措，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求證。
生怕這美妙的觸感只是自己的幻覺。
蘇橙先是一愣。
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純粹到極致的喜悅。
隨即，心口像被溫熱的蜜糖包裹，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也笑了起來，笑容溫軟得像化開的春水，眼睛裡漾著柔光。
她抬起手，輕輕覆上他依舊貼在自己肚皮上的、溫暖寬厚的手背。
引導著他的掌心，微微挪動，停留在剛才胎動位置附近。
「嗯，感覺到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母性特有的光輝和一絲甜蜜的驕傲。
「兩個小傢伙平時有點懶，李醫生說五個月左右就會有明顯胎動。」
「但我自己也只偶爾感覺到幾次，輕輕的，像小魚在水裡吐泡泡。」
「像今天這樣……這麼有力，讓你也能清楚感覺到的，還是第一次。」
她的話音剛落。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也像是腹中的小傢伙們感知到了父親充滿驚喜的觸碰。
又或者是在抗議媽媽說他們「懶」——
「咚！咚！」
接連兩下，比剛才更有力，位置也微微移動了些。
正好接連頂在沈斯年此刻的掌心下。
那真實而充滿生命律動的觸感，清晰無比。
沈斯年渾身一震。
像是一道細小卻強烈的電流，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讓他整顆心都隨之酥麻、震顫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胸腔深處直衝眼眶，激得他眼眶微微發酸，發熱。
這是他的孩子。
他和蘇橙共同孕育的生命。
正在她溫暖安全的身體裡，健康地、有力地成長著，伸展著小手小腳。
用這種方式，與他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打著招呼，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一種混合著巨大喜悅、神奇震撼和深沉感動的情緒，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
讓他喉嚨發緊，一時間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用手掌去感受。
幾乎是下意識的，遵從著內心最原始的衝動。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
將側臉輕輕貼在了蘇橙隆起的小腹上，耳朵緊緊貼著那處剛剛傳來生命律動的位置。
想要離那奇蹟更近一些，聽得更清楚一些。
蘇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的舉動弄得一愣。
隨即，心裡軟成一片，湧起無邊無際的柔情。
她垂眸，看著此刻埋首在自己腹部的男人。
平日裡高大挺拔、氣勢迫人、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沈斯年。
此刻卻收斂了所有鋒芒，像個最虔誠又充滿好奇的信徒。
小心翼翼地，傾聽著生命最初的奇蹟。
他的黑髮還微濕，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少了平日的嚴謹不苟。
多了幾分柔軟的稚氣和居家的隨意。
絲質睡袍的領口因他的動作微微敞開。
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一小片性感的鎖骨。
他閉著眼，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柔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
房間裡安靜極了。
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交織的心跳聲，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夜籟。
蘇橙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棉質睡衣，熨帖著她的肌膚。
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安心的癢意。
也能感覺到，腹中的小傢伙們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動靜和那不同尋常的貼近。
又輕輕動了一下，這次幅度小些，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像是翻了個身。
沈斯年顯然也感覺到了。
他貼得更緊了些，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形成一個極其溫柔、甚至帶著點傻氣的、滿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