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低頭，溫柔地吻去她眼角新湧出的、咸澀的淚珠。
動作珍重，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
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令人心安的魔力。
「又說傻話。」
他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水光瀲灩、盛滿感激與愛意的眼眸。
一字一句，清晰而認真。
「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我們是一家人，蘇橙。」
「一家人之間，不說謝。」
一家人。
這三個字，如此簡單，卻如此有分量。
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橙心中最後一道緊閉的、名為「客套」與「不安」的門鎖。
讓她徹底地、毫無保留地，融入了這個以他為核心的家。
也讓她清晰地意識到，她和念念，真的有了一個可以永遠停泊、遮風擋雨的港灣。
她主動湊上去，用自己紅腫的、還帶著淚意的唇。
輕輕吻了吻他線條優美的唇角。
然後，將臉深深埋進他溫暖可靠的頸窩。
貪婪地、用力地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好聞的氣息。
仿佛要將這份安全感，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第二天，秋日晴空，萬里無雲。
陽光明媚而不熾烈，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沈斯年親自開車，載著蘇橙前往醫院。
他沒有用司機，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開得異常平穩，車速控制得恰到好處。
連轉彎和剎車都極其小心。
時不時，從後視鏡看一眼后座上的人。
蘇橙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寬鬆針織連衣裙。
外面罩著同色系的薄開衫。
腹部高高隆起，像揣著一個圓潤的寶藏。
她沒有刻意化妝，只塗了潤唇膏。
但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明亮喜悅的笑容。
眼眸清澈，因為昨日的哭泣還有些微腫。
卻亮晶晶的，盛滿了陽光和期待。
那喜悅顯而易見，純粹而富有感染力。
連帶著沈斯年也覺得胸腔里暖洋洋的。
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唇角，也始終維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VIP病房裡。
蘇念已經換下了那身穿了太久的、粉色的病號服。
穿上了一套沈母得知她今天出院，特意讓人連夜送來的嶄新衣裙。
淺粉色的連衣裙，領口和袖口綴著精緻的白色蕾絲。
搭配白色及膝襪和一雙柔軟的粉色小皮鞋。
小女孩的氣色比視頻里看到的還要好一些。
雖然依舊瘦弱，小小的臉只有巴掌大。
但臉頰上有了久違的健康紅暈。
眼睛也恢復了孩童應有的、黑葡萄似的靈動光彩。
只是長長的睫毛因為化療早已掉光。
新長出的頭髮是柔軟服帖的淺褐色絨毛，像小動物細軟的胎毛。
此刻戴著一頂同色系的、帶著兩個毛線球的可愛毛線帽。
遮掩了那份病後的痕跡，更添了幾分俏皮。
看到病房門被推開。
姐姐在姐夫的攙扶下，挺著大大的肚子走進來。
蘇念原本坐在床邊，晃著小腿等待的眼睛一亮。
立刻從床上滑下來，站直了身體。
有些羞澀，小手無意識地捏著裙擺。
卻又掩飾不住內心巨大的開心和期待。
聲音清脆地喊道。
「姐姐！姐夫！」
「念念！」
蘇橙在沈斯年小心翼翼的手臂支撐下。
下意識想加快腳步走過去，想好好抱抱她受苦的妹妹。
卻被自己沉重巨大的肚子阻礙了動作。
只能扶著腰，在沈斯年的攙扶下，加快步子走過去。
彎下腰（這個動作對她現在來說有些困難）。
緊緊握住了妹妹那雙依舊有些纖細、但已經有了溫度的小手。
上下仔細地打量著，仿佛看不夠似的。
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裡迅速積聚，打轉。
聲音哽咽。
「氣色真好！臉蛋紅撲撲的！」
「我們念念今天真漂亮！像個小公主！」
「姐姐不哭。」
蘇念伸出小手，學著大人安慰人的樣子。
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地，用指腹去擦蘇橙眼角溢出的淚。
小大人似的，語氣認真。
「醫生伯伯和護士阿姨都說，我全好啦！可以回家啦！」
「姐姐你別難過，我以後都不生病了，不讓姐姐擔心了。」
孩子稚嫩卻懂事的話語，讓蘇橙的淚水掉得更凶。
「姐姐是高興的。」她破涕為笑，將妹妹輕輕攬到身邊。
不顧肚子的阻礙，努力低下頭，在妹妹戴著毛線帽的額頭上。
珍重地、充滿憐愛地，親了親。
「姐姐是太高興了。」
沈斯年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姐妹倆相擁的畫面。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像化開的春水。
冷硬的五官線條，在病房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他上前一步，在蘇念面前半蹲下來。
保持著一個讓她不會感到壓迫的高度。
目光與她平視，語氣是溫和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念念，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嗯！收拾好了！」
蘇念用力點頭，鬆開姐姐的手，轉身跑到床邊。
指了指立在地上的一個小小的、嶄新的兒童行李箱。
那是周銘昨天新送來的。
裡面其實沒什麼東西。
大部分是這幾個月住院期間。
沈家奶奶、沈伯母、姐姐，還有姐夫陸陸續續給她買的。
漂亮的新衣服，柔軟的玩具，有趣的圖畫書和識字卡片。
還有她寶貝的、記錄住院心情的塗鴉本。
沈斯年示意跟在身後的周銘提起箱子。
然後，他很自然地再次彎下腰。
朝蘇念伸出自己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大手。
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態。
聲音平穩溫和。
「來，跟姐夫回家。」
蘇念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屬於成年男人的、寬大溫暖的手掌。
又抬頭，看了看姐夫深邃卻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
再側頭，看看姐姐眼中鼓勵的、溫柔的笑容。
猶豫了一下，小手在裙子上蹭了蹭。
還是慢慢地，伸出自己小小的、還有些涼的手。
放進了那隻等待的、溫暖乾燥的大掌里。
沈斯年輕輕握住。
力道適中，不會弄疼她，卻足夠讓她感到穩固和安全。
然後，他直起身，一手穩穩牽著蘇念。
另一隻手，依舊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橙的胳膊。
一家三口（很快就是五口了）。
以一種緩慢而平穩的步伐。
在蘇念幾次回頭、依依不捨的目光中。
緩步走出了這間她住了數月的、裝滿淡淡消毒水味道和痛苦記憶的病房。
走廊里，聽到消息的主治醫生、科主任和熟悉的護士長。
都已等在那裡，親自相送。
又說了許多祝福的話，叮囑了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複查時間，飲食調理，避免感染等等。
沈斯年一一耐心應下，並再次鄭重表達了感謝。
感謝他們這數月來的精心治療和照顧。
態度誠懇，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
讓幾位醫生也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