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蘇念。
沈斯年又小心地扶著因為上樓而有些微喘的蘇橙。
回到隔壁的主臥休息。
蘇橙確實有些累了,孕期體力消耗大。
但精神卻極好,眼睛亮亮的,沒有絲毫倦怠。
她靠在床頭柔軟的靠枕上。
握著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斯年,你看到念念剛才的眼神了嗎?」
「她好開心,我從沒見她這麼開心過。」
「眼睛都在發光。」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鬆和巨大的滿足。
「嗯,看到了。」
沈斯年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以後會越來越開心的。」
「這裡是她家,你是她姐姐,我是她姐夫。」
「我們會讓她平安,健康,快樂地長大。」
「嗯!」蘇橙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
是喜悅的淚。
下午,沈斯年聯繫的家教老師,準時到了。
是一位四十多歲、氣質溫婉沉靜、笑容親和的女老師。
姓林,戴著無框眼鏡,說話聲音柔和清晰。
她先是在小客廳里,和蘇念隨意聊了會兒天。
問了她一些平常喜歡做什麼,看過什麼書,對什麼感興趣。
沒有直接提學習,更像一個和藹的長輩在了解孩子。
蘇念起初有些害羞,回答得簡短。
但在林老師耐心而有趣的引導下。
漸漸放鬆下來,也能多說幾句。
告訴老師她喜歡看圖畫書,喜歡小動物。
住院時畫過很多畫,還想學彈鋼琴。
聊了大約半小時。
林老師又用遊戲般的方式。
給她做了幾個簡單的認知、邏輯和基礎知識的趣味小測試。
評估她的學習基礎和理解能力。
整個過程輕鬆愉快,絲毫沒有考試的壓力。
結束後,林老師私下到書房。
對沈斯年和蘇橙簡單溝通了情況。
「孩子很聰明,反應快,理解力不錯。」
「基礎知識因為生病耽誤,確實有些薄弱,尤其是數學和系統識字方面。」
「但她的想像力和語言表達能力很好,對圖形和色彩敏感。」
「看得出,之前家庭教育的基礎打得不錯,孩子有求知慾。」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專業而負責。
「身體還在恢復期,不能太累,精神也不能長時間緊繃。」
「我會制定一個寬鬆但有彈性、有趣味性的系統計劃。」
「先從培養學習興趣、建立信心和良好的習慣開始。」
「結合她喜歡的繪畫、故事和遊戲。」
「把落下的基礎,像搭積木一樣,一點點補起來。」
「每周上三次課,每次一個半小時,中間會安排休息和互動。」
「主要以鼓勵和引導為主,絕不施加壓力。」
「你們看可以嗎?」
安排得合情合理,既考慮了學習,更優先考慮了孩子的身心健康。
沈斯年和蘇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
自然沒有意見。
「那就麻煩林老師了。」
晚飯時,長長的餐桌上,比平時多擺了一副兒童餐具。
蘇念已經比剛到家時放鬆了許多。
她坐在特意為她準備的、符合身高的高腳兒童椅上。
小手拿著兒童筷,有些生疏,卻很認真地。
小口吃著吳媽根據營養師建議,專門為她準備的、營養軟爛、口味清淡的飯菜。
蒸得嫩滑的雞蛋羹,燉得爛爛的雞肉粥,清炒的時蔬。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細。
偶爾,會偷偷地、飛快地抬起眼睛。
瞄一眼對面坐得筆直、用餐姿態優雅從容的姐夫。
又看看身邊笑容溫柔、不時給她夾菜的姐姐。
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裡香噴噴、熱乎乎的食物。
看看這明亮寬敞得像宮殿一樣的餐廳。
心裡有種不真實的、輕飄飄的幸福感。
像踩在軟軟的雲朵上。
又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卻很美很美的夢。
生怕夢醒了,一切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念念,多吃點魚,對眼睛好。」蘇橙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最嫩的部位,仔細剔掉看不見的細刺,放到她碗裡。
「謝謝姐姐。」蘇念小聲道謝,夾起魚肉,小心地放進嘴裡。
味道鮮美,沒有腥味,是她很久沒嘗過的、屬於「家」的味道。
沈斯年將她的忐忑和小心翼翼看在眼裡。
沒有刻意表現熱絡,只是用公筷,也給她夾了一筷子清淡的西蘭花。
語氣平常得像在對待任何一個家人。
「吃點蔬菜,營養均衡。」
蘇念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綠油油的西蘭花。
又抬頭看看姐夫。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平靜。
但眼神是溫和的。
「謝謝姐夫。」她聲音更小了些,但乖乖地把西蘭花也吃掉了。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溫馨。
傭人們安靜地侍立一旁,隨時準備添飯加湯。
窗外,夜色漸濃,庭院裡的地燈次第亮起。
像散落的星辰,守護著這座宅邸的安寧。
夜裡。
蘇橙先去哄睡了因為來到全新環境、心裡興奮又有些不安的蘇念。
給她講了兩個睡前故事,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在念念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晚安吻。
才輕輕退出房間,帶上門。
回到主臥。
沈斯年正靠在她那側的床頭。
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硬殼的育嬰百科在翻看。
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深邃的側臉輪廓。
聽到她進來的聲音,他放下書,抬眼看過來。
然後,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一個無聲的邀請。
蘇橙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
習慣性地側過身,往他溫暖堅實的懷裡鑽。
尋找最舒服、最安心的位置。
沈斯年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她沉重柔軟的腹部貼著自己。
大手習慣性地、輕柔地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裡面,兩個活潑的小傢伙似乎也感知到了母親的愉悅和放鬆。
正在溫柔地、有規律地動著。
像在羊水裡嬉戲,又像在跟父母打招呼。
「今天開心嗎?」
沈斯年低聲問,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
「嗯,特別開心。」
蘇橙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
耳朵貼著他心臟的位置。
聽著那沉穩有力的、令人安心的搏動。
覺得整個靈魂都浸泡在溫暖安定的泉水裡。
「感覺像做夢一樣,美好得不真實。」
「念念好了,回家了,有了自己的漂亮房間,還有了那麼好的老師……」
「斯年,這一切,都是你給我的。」
她抬起頭,在昏黃溫暖的床頭燈光下。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溫柔的眉眼。
看著他挺直的鼻樑,淡色的薄唇。
看著他眼中清晰倒映著的、自己的小小影子。
心裡那片柔軟的海洋,浪潮翻湧。
充滿了對他無盡的愛意、感激,和一種沉甸甸的、腳踏實地的歸屬感。
沈斯年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
「是我們一起的。」
「你是我的妻子,念念是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家人。」
「以後,我們一家人,會一直這樣。」
「好好的,平安喜樂。」
一家人。
好好的。
平安喜樂。
簡單的字眼,樸素的願望。
卻是蘇橙在遇到沈斯年之前。
想都不敢想、求也求不來的奢望。
是鏡中月,水中花。
如今,卻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
落在了實處。
成了她每一天,呼吸的空氣,看到的陽光,觸摸到的溫暖。
她抬起頭。
主動湊上去。
用自己的唇,輕輕貼上他微涼的、線條優美的薄唇。
這是一個很輕的吻。
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滿溢的、純粹的愛意與感激。
然後,她微微退開一點。
看著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迷人的眼睛。
輕聲地,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愛你,沈斯年。」
這是她第一次。
如此清醒,如此鄭重,如此毫無保留地。
對著他,說出這三個沉甸甸的字。
不是被情慾沖昏頭腦時的囈語。
不是感動之下的衝動。
是深思熟慮後,從心底最深處流淌出的、最真實的聲音。
沈斯年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震。
深邃的眼眸中,像是瞬間被投入了火種。
燃起明亮而灼熱的光芒。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悸動和深沉滿足。
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
將他向來冷靜自持的理智,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更深地擁入懷中。
仿佛想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融為一體。
然後,他低下頭。
深深地、用力地回吻她。
不再是溫柔的淺嘗輒止。
而是帶著洶湧愛意和確認的、纏綿而深入的吻。
直到兩人都氣息微亂,心跳如鼓。
他才微微退開。
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錯。
在極近的距離里,望進她水光瀲灩、盛滿愛意的眼眸。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深情與鄭重。
「我也愛你,蘇橙。」
他頓了頓,再次吻了吻她微腫的唇瓣。
「很愛,很愛。」
夜色溫柔,月光如水。
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悄悄流瀉進室內。
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靜謐的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