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的身體,在沈斯年無微不至、近乎偏執的照料下,以及李醫生團隊專業而精心的治療與調理中。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穩步地好轉。
臉上,不再是令人心驚的病態蒼白,漸漸恢復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健康的紅潤光澤。
雖然因為這場大病和生產,身形依舊清瘦單薄,下頜尖尖,鎖骨清晰可見。
但那雙曾經因虛弱而空洞的眼眸,重新變得清澈明亮,盛滿了溫柔與生氣。
能下床,在攙扶下慢慢走動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每一次在病房裡緩步行走,呼吸著窗外湧進來的新鮮空氣,都讓她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真實而珍貴的力量。
寶寶們在新生兒重症監護室(NICU)的表現,也十分「爭氣」。
在頂級醫療資源的支持下,兩個小傢伙的各項生命指標,穩步提升,一天一個變化。
體重在增加,呼吸越來越有力,反應越來越靈敏。
李醫生和新生兒科的專家們都說,照這個趨勢,再有十天左右,等他們體重和肺部功能再鞏固一些,就可以嘗試逐步「脫箱」,慢慢適應外界環境了。
看著妻子和孩子們,都在向著光明而美好的方向,堅定地邁進。
沈斯年那顆自出事以來,就一直懸在嗓子眼、被恐懼、憤怒、後怕反覆炙烤、幾乎要碎裂的心臟。
才終於,一點點地,落回實處。
胸腔里,有了第一絲,可以喘息、可以稍稍放鬆的……餘裕。
也終於,有了一些精力和空間,去處理那些被他因蘇橙的安危而暫時擱置、卻絕不容遺忘、必須徹底清算的……
「後事」。
這天下午。
陽光正好,透過病房潔淨的百葉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溫暖而明亮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瓶里每日更換的鮮花散發出的、清雅的香氣。
蘇橙剛剛從安穩的午睡中醒來,精神不錯,氣色也好了許多。
她靠坐在堆著柔軟靠枕的床頭,小口地,喝著沈斯年一勺一勺、耐心餵到唇邊的、溫度恰好的溫補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他額頭的位置。
那裡,之前猙獰的傷痕,已經淡去了許多,只剩下淺淺的、比周圍膚色稍深一些的印記,和一些細微的、幾乎看不出的淺疤。
但每次看到,她的心,還是會像被最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還疼嗎?」
她輕聲問,伸出手,指尖極其溫柔地,撫上那道淺痕。
儘管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很多遍。
「早就不疼了。」
沈斯年捉住她撫上自己額頭的手,將那隻依舊有些冰涼纖細的手,輕輕握在掌心,送到唇邊,溫柔地親了親。
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縱容。
「倒是你,要乖乖把湯喝完,一滴都不許剩。」
他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嘴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命令。
「李醫生說,這個方子對補氣血、恢復元氣,最好。吳媽守著小火燉了四個小時。」
「嗯。」蘇橙點點頭,順從地張嘴,喝下。
她知道的。
她好起來,徹底恢復健康,他才能真正地安心。
才能從這場漫長的噩夢與煎熬中,真正走出來。
餵完湯,又用溫熱的濕毛巾,仔細幫她擦拭了嘴角。
沈斯年陪著她,低聲說了一會兒話。
內容無非是寶寶們今天在保溫箱裡,又有了什麼可愛的小動作。
蘇念畫了幅什麼畫,說要等姐姐好了送給姐姐。
(由於白血病剛痊癒不久,蘇念沒有來醫院看姐姐。)
沈慕辰又怎麼「欺負」念念,又被念念「反制」的有趣日常。
直到蘇橙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些許倦色,眼皮有些發沉。
沈斯年才扶著她,慢慢躺下,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調整好枕頭的高度。
「睡會兒,我就在外面,處理點事情,不走遠。」
他坐在床邊,俯身,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低聲哄道。
「嗯,你去忙吧,我沒事的。」
蘇橙握住他放在自己臉側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傳遞著安撫與理解。
她知道,他肩上扛著整個沈氏,還有許多因她這場意外而耽擱、積壓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能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這麼久,已經讓她心裡又暖又愧。
然後,才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了病房的門。。。。。。
將一室的寧靜與溫暖,留給她。
走到病房外相連的、私密性極好的小會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