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只亮著床頭一盞昏黃的燈。
床單很快被揉得凌亂。
江停起初還記得克制，每當盛予玫受不住，便停下來吻她，等她緩過來再繼續。盛予玫卻不領情，手臂纏住他的肩頸，不肯讓他退開。
壓抑多年的思念終於找到出口，誰也沒有比誰冷靜多久。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盛予玫已經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隨著他的動作攥緊身下的床單。
江停俯身吻了吻她汗濕的鬢角，托住她的腰，將人抱起來換了個姿勢。
兩人短暫分開的間隙，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方才還滿是欲色的眼睛頃刻清醒。
江停低頭檢查了一遍，發現保險套側面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
好在發現得還算及時，可他的臉色仍舊變了。
盛予玫仍陷在凌亂的呼吸里，等了一會兒沒見他繼續，才睜開眼睛。
「怎麼了？」
「套套破了。」
江停的聲音發緊。
盛予玫怔了一下，隨即伸手去抱他：「那就不用了。」
她說得太自然，江停卻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立刻避開了她的手。
「不行。」
他起身拿過浴袍，動作快得近乎倉促。
盛予玫躺在床上看著他，眼底還浮著一層尚未褪去的水光，神情也是朦朧的：「換一個不就好了？」
江停背對著她系好浴袍，沉默片刻才開口：「萬一下一個還這樣……」
「江停？」
「我去洗澡。」
他說完便進了浴室，關門以後，很快將水開到最大。
盛予玫慢慢坐起來。
眼底殘留的情慾一點點散去，最初的茫然逐漸變成疑惑。她盯著緊閉的浴室門，半天沒回過神。
又是這樣。
上一次他在辦公室里做到一半，寧可躲進浴室，也不肯真正繼續。今晚準備得這麼充分，保險套出了問題，重新換一個就是了，他卻像受了什麼刺激，轉身便走。
盛予玫原本只是懷疑。
現在，她幾乎已經確定了。
江停一定有某方面的難言之隱。
浴室里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中途似乎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喘息，很快又被突然變大的水流蓋了過去。
盛予玫坐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神情逐漸凝重。
他明明那麼難受，也不肯在她面前承認，肯定是怕傷害男人的自尊。
她越想越覺得合理，拿過手機搜索京市最有名的男科專家。公立醫院近期的專家號早已約滿，她又找到一家高端醫療服務機構，詢問能不能預約專家的特需門診。
對方很快回復，說下周還有一個名額，需要明天補充患者的實名信息。
盛予玫付了定金，把醫生和時間記下來，這才稍稍安心。
有病就得治，可不興諱疾忌醫。
浴室暫時被占著，盛予玫也懶得等。她找出衣服穿好，帶著畫本和電腦來到套房的書桌前。
夜已經很深，她卻忽然來了靈感。
一條蛛網項鍊很快在紙上成形。
經黑化處理的白金從頸側鋪向鎖骨，交錯成殘缺的網。無色鑽石零散落在交點，中央垂下一顆梨形黑色尖晶石，像是一滴凝固在蛛網上的黑色露珠。
盛予玫畫完主體，又在旁邊補上蛾翼耳飾和蛇形臂環。蛛網、蝶翼、蛇蛻，還有捕蠅草合攏前張開的緣刺，陸續落滿畫紙邊緣。
真正能做成成品的或許只有其中幾種，可靈感來了，總要先全部抓住。
江停從浴室出來時，看到的便是她趴在書桌前改圖的背影。
她頭髮隨意盤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後，手中的筆幾乎沒有停過。書桌上攤滿了服裝畫冊、面料樣本和剛完成的草圖。
江停走到她身後，看見畫紙上那張鋪滿鎖骨的蜘蛛網。
「這是項鍊？」
「嗯。」
盛予玫頭也沒抬，拿橡皮擦掉一段線條。
江停看了半天，也想不出誰會在日常生活里戴著一張蜘蛛網出門。
不過這是秀場珠寶，本就不需要考慮日常。
「中間這顆黑色的是什麼？」
「尖晶石。工坊里有一顆現成的，尺寸剛好，來得及做。」
「蜘蛛呢？」
「不要蜘蛛。」
盛予玫終於抬頭看他一眼：「直接放一隻蜘蛛上去就太直白了。我要的是那種明知道前面很危險，還是忍不住靠近的感覺。」
江停的目光從畫稿移到她臉上。
其實他還想問，她還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忍不住靠近他。
他還想說，他於她而言，從來都不是危險。
可他不敢問，也不敢說。
江停沒再打擾她。
他在床邊坐下，打開摺疊手機，將屏幕展開。郵箱裡堆著幾份新藥上市前的確認文件，項目組已經完成內部審核，只等他確定最終預算、首批生產安排以及後續風險處置。
項目組已經完成內部審核，需要他確認的是上市前的預算、生產安排和後續風險處置。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一個伏在書桌前畫圖，一個靠在床頭看文件。偶爾只有翻頁聲與觸控筆划過屏幕的細微聲響。
這樣的夜晚，他們從前經歷過很多次。
盛予玫趕作業，江停處理公司的事。兩個人各忙各的，累了便說幾句話，誰也不會覺得無聊。
仿佛中間消失的五年，從來不曾存在。
一個多小時後，江停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他退出郵箱時，算了算日子，盛予玫的生理期應該快到了。
以前這些東西一直由他負責買。
盛予玫嫌麻煩，每次都只告訴他快用完了，日用、夜用和護墊怎麼搭配，全由他記著。
江停打開購物軟體，找到她以前慣用的品牌，按照不同長度各買了幾包，配送地址填成雲庭酒店的套房。
準備退出時，訂單頁面下方跳出幾件關聯商品。
其中一件黑色蕾絲睡裙只用了幾根細帶維持著勉強的體面，模特身上的布料少得更像裝飾。
江停只看了一眼便皺起眉。
喜歡這種衣服的，多半都有點變態。
他面無表情地準備划走，手指卻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點開了商品詳情。
頁面跳轉以後，江停沉默兩秒，又若無其事地翻到了第二張展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