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很快清理出來。
這場比賽沒有完全按照正式競賽規則,只在草場上劃出兩條並行路線,障礙高度和間距完全相同。
賽道全長一公里左右,沿途各設有幾組低障礙和兩個急轉彎。落杆或者拒跳直接判負,雙方都順利跑完全程,則以最先抵達終點的人獲勝。
工作人員已經替狄俄尼索斯換好場地障礙鞍。顧西洲另選了自己平時最常騎的黑色溫血馬將軍,流光則被牽到圍欄外休息。
兩匹馬在起點後方慢步熱身。
顧西洲嘴上閒不住:「江停,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閉嘴。」江停目視前方,懶得跟他廢話。
「你跟狄俄尼索斯還沒磨合過,我和將軍可是老朋友了。」
江停壓根沒搭理他,只朝圍欄外看了一眼。
盛予玫正和顧南溪站在一起,聽對方說著什麼。
他看了好一會兒,她都沒有往這邊瞧。
江停收回視線,將韁繩往掌心裡收緊了些。
顧西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嘲笑:「比賽還沒開始,魂先丟了。你一會兒輸了,可別怪到我嫂子頭上。」
「管好你自己吧。」
圍欄外,顧南溪已經和盛予玫聊了起來。
「盛小姐今天是第一次騎馬?」
「這麼明顯?」
「動作有點生疏,衣服倒是很專業。」顧南溪看了眼她腳上的長靴,「C家今年的新款?」
「嗯,買回來一直沒機會穿,今天總算派上用場了。」
「他們家的馬靴好看,成衣卻越來越挑人。」顧南溪又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騎裝,「你平時更喜歡Y家?」
盛予玫笑了:「顧小姐怎麼看出來的?」
「上次酒局,你穿的那套黑色西裝就是Y家的。」
「那件改過腰線。」
「難怪。我當時還想,Y家什麼時候把成衣做得這麼合身了。」
顧南溪很會聊天,既不刻意恭維,也不會讓話題掉在地上。從騎裝說到最近幾季的高定,又順勢聊起幾家珠寶品牌的新系列,盛予玫確實和她聊得來。
至於顧南溪為什麼突然對她的喜好這麼感興趣,盛予玫心裡有數。
她聽說過顧南溪,是顧氏集團的繼承人之一。
顧氏內部關係錯綜複雜,她一個年輕女人走到今天不容易。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關係和資源穩固地位,無可厚非。
上次的酒局,再加上今天的馬場,足夠讓顧南溪判斷出她在江停心裡的分量。
所以顧南溪願意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
這點目的算不上冒犯,何況顧南溪確實是個有趣的人,盛予玫也就由著她問了。
「下午準備了幾款紅酒。」顧南溪問,「甜點還沒定好,你平時喜歡吃什麼?」
盛予玫轉頭看向她,眼中還帶著笑:「顧小姐對剛認識的客人,一向這麼周到?」
顧南溪也笑:「那得看是什麼客人。」
「可惜你這次恐怕要白費心思。」
顧南溪停頓片刻,很快便聽懂了:「怎麼說?」
盛予玫的目光越過圍欄,看向遠處的江停。
男人騎在馬背上,修身騎裝勾勒出寬闊的肩背。他原本正聽顧西洲說話,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偏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隔著大半片草場,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盛予玫先移開了。
「我和江停走不到最後。」她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想通過我影響他的決定,遲早會白費力氣。」
顧南溪臉上的笑意並未消失:「生意是生意。不過我想交你這個朋友,也是真的。」
她想借盛予玫靠近江停是真的,想交這個朋友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盛予玫坦誠,聰明,也不拿別人心知肚明的目的裝糊塗。和這樣的人相處,反倒省心。
盛予玫看了她一眼,也笑了:「那甜點要榛果的。」
「記住了。」
起點處,工作人員已經舉起信號旗。
兩匹馬停止熱身,在賽道後方並排站定。
顧西洲握緊韁繩,又不死心地提醒:「江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江停壓低身體:「你廢話一直這麼多?」
旗幟落下的瞬間,兩匹馬同時沖了出去。
馬蹄踏過草地,捲起一片細碎的泥土。
盛予玫的注意力立刻被賽場上的兩道身影吸引過去。
顧西洲起步更快,率先通過第一個彎道。江停落後半個馬身,始終沒有急著追,只穩穩控制著狄俄尼索斯的節奏。
第一組障礙很快到了。
顧西洲率先越過,江停緊隨其後。狄俄尼索斯落地後迅速調整步幅,很快將原本的距離縮短了一些。
進入第二個彎道時,兩匹馬之間已經只剩小半個身位。
顧西洲明顯開始加速。
江停依舊壓著狄俄尼索斯的節奏,直到過完彎道,賽道重新變直,才放鬆韁繩,雙腿夾緊馬腹。
狄俄尼索斯驟然提速。
棗紅色的身影迅速逼近將軍,兩匹馬幾乎並肩沖入最後一段直線。
前方只剩最後一道障礙。
盛予玫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手指扶住圍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停。
男人伏低上身,帶著狄俄尼索斯越過障礙。
馬匹落地後迅速加速,在終點前超過顧西洲半個馬身。
圍欄附近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盛予玫唇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場上的兩匹馬逐漸停下。
顧西洲摘下頭盔,喘著氣罵了一句:「你這人一把年紀了,勝負欲怎麼還這麼重?」
江停連看都沒看他:「流光的過戶資料準備好,今天把手續辦了。」
「你是真不客氣。」
「願賭服輸。」
顧西洲氣得想拿馬鞭抽他。
江停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騎師,徑直朝盛予玫走去。
他剛從賽場下來,額前的黑髮被汗水打濕,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修身騎裝將肩背和長腿勾勒得鋒利霸道,身上還帶著方才策馬越過障礙時的那股狠勁兒。
工作人員正好送來一瓶水。
盛予玫順手接過,擰開瓶蓋遞給他:「江總,騎術不錯。」
江停沒有接,只盯著她:「只是不錯?」
「江總真厲害,滿意了?」
「哪裡厲害?」
她就知道這人沒安好心。
盛予玫把水塞進他手裡:「反正不是你想聽的地方。」
「盛小姐知道我想聽的是哪裡?」
「你!」
盛予玫氣極,一腳踢向男人的小腿。
江停紋絲不動,反倒她自己腳尖有點疼。
顧西洲在旁邊看了半天,嫌棄得牙疼:「你們兩個能不能回家裡再膩歪?這裡還有個大活人呢!」
江停轉頭看他:「少廢話,流光呢?」
顧西洲臉上的嫌棄頓時變成肉疼。
工作人員已經將流光牽了過來。
栗色母馬步態輕盈,四肢勻稱,靠近以後低下頭,聞了聞盛予玫的手。
盛予玫試探著摸了摸它的鼻樑。流光沒有躲開,反而主動往她掌心裡蹭了蹭。
江停站在她身旁問:「喜歡嗎?」
「嗯,喜歡。」
「喜歡就送你了。」江停說,「你剛才不肯讓我買,正好,這匹是我贏回來的,沒花錢。」
說完,他還朝顧西洲看了一眼,得意得毫不遮掩。
顧西洲差點被他氣死。
流光是他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精心養出來的馬,怎麼到了江停嘴裡,就跟路邊白撿的一樣。
盛予玫也被他的歪理堵得說不出話:「我過段時間就回法國,你把它給我做什麼?」
江停握著水瓶的手忽然收緊,指節一點點泛白。
剛才那點得意也從他臉上退了下去。
「給你的就拿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盛予玫還想拒絕,流光卻在這時低下頭,用溫熱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了它一眼,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江停看著她重新抬手摸向流光,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流光可不是衣服,能讓她隨隨便便塞進行李箱帶走。
這個女人以後再想離開,也得先為它頭疼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