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首輔大人之命,徹查侯府!」
冰冷的聲音,像死神的鐮刀,貼著清風苑的牆皮刮過!
蘇軟軟手裡的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潔白如雪的玉容膏,沾上了塵土,仿佛也預示著她即將破碎的命運。
「小姐!是……是首輔大人的人!」
春桃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牙齒都在打顫,「我們……我們怎麼辦啊!這滿屋子的香味,藏不住的啊!」
怎麼辦?
蘇軟軟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香味!對!香味是最大的破綻!
顧寒洲的人要找的,是一個「身有異香」的女刺客!
她現在滿屋子都是這種前所未有的奇香,一旦被聞到,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能慌!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春桃!」蘇軟軟一把抓住她,眼神里迸發出一股驚人的狠厲,「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快!去把院子裡那堆爛菜葉子,還有前天下雨發霉的柴火,全都給我抱進來!」
「啊?」春桃懵了。
「啊什麼啊!快去!」蘇軟軟吼了一聲。
春桃被她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蘇軟軟自己也沒閒著。
她抓起一把還沒熬煮的、最苦最澀的草藥,狠狠扔進還在咕嘟冒泡的陶罐里!
「刺啦」一聲!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苦澀藥味,瞬間和原本的清甜香氣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緊接著,春桃抱進來一堆濕漉漉、散發著餿味的爛菜葉和霉柴火。
「扔進去!全都扔進去!」
蘇軟軟指著那個陶罐,像個瘋婆子一樣指揮。
「砰!砰!砰!」
院門被踹得震天響,外面家丁和丫鬟的尖叫聲、求饒聲此起彼伏,整個侯府亂成了一鍋粥。
蘇軟軟心臟狂跳,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她把熬成一鍋「豬食」的陶罐從炭爐上端下來,又舀起一瓢冷水,狠狠澆在燒得通紅的木炭上!
「滋——」
一股混合著水汽、菸灰、苦藥、餿菜葉的詭異氣味,徹底炸開,充斥了整個屋子!
做完這一切,她抓起一把鍋底灰,胡亂地在自己臉上、脖子上抹了幾道,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用破被子蒙住了頭。
「春桃,記住,就說我在熬治皮膚病的藥!咳得越慘越好!」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身穿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的男人沖了進來,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冷得像冰。
他一進屋,就狠狠皺起了眉頭,被這股複雜的怪味熏得後退了半步。
「什麼鬼東西,這麼難聞!」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哭得話都說不清:「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啊!我家小姐她……她病了……在給自己熬藥……求官爺饒命啊!」
刀疤臉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破爛的床鋪,骯髒的桌椅,還有一個正冒著古怪氣味的陶罐。
床上的人,裹在被子裡,正在劇烈地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
一切,都跟傳聞中那個不受寵、病懨懨的侯府假千金對得上。
「把她給老子弄出來!」刀疤臉沒有一絲憐憫。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粗魯地一把掀開了被子!
蘇軟軟「虛弱」地蜷縮在床上,滿臉污黑,頭髮凌亂,眼神里全是恰到好處的驚恐和茫然。
她身上那件破舊的衣服,還沾著那鍋「豬食」里的湯湯水水,散發著主要的怪味。
刀疤臉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看起來跟個乞丐婆沒什麼兩樣。
「大人,我們在找一個女刺客,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香味。」刀疤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審問的意味,「你這屋裡……是什麼味道?」
蘇軟軟嚇得一抖,往床角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蠅:「是……是藥……我身上長了好多膿瘡……又疼又癢……沒錢請大夫……就自己……自己去院子裡挖了些草藥來熬……想……想敷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一塊被鍋灰和藥渣塗抹得不成樣子的皮膚。
那樣子,確實像是某種噁心的皮膚病。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一個被苛待的庶女,病了沒錢醫治,只能用這種土方子,太正常了!
刀疤臉的懷疑,消散了大半。
他要找的,是香飄十里的絕色尤物,不是這種熬著餿水藥膏、自己都快臭了的病秧子。
「搜!」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幾個手下立刻開始翻箱倒櫃。
蘇軟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藏起來的那一小罐最精純的玉容膏,就塞在床板的夾縫裡!
一個護衛走到了床邊,開始檢查床鋪。
蘇軟軟的呼吸都停了!
然而,就在那個護衛即將摸到夾縫的時候,刀疤臉的聲音再次響起。
「行了!這種窮酸地方,能藏個屁!」
他看了一眼那簡陋到連個像樣首飾盒都沒有的梳妝檯,徹底失去了耐心。
「走!去下一個院子!」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轉眼就消失了。
直到外面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蘇軟軟才渾身一軟,徹底癱在了床上。
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活下來了。
又一次,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
這場聲勢浩大的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蘇蓮兒和侯夫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們本以為蘇軟軟會被當成刺客抓走,沒想到她竟然又逃過一劫!
經過了這次驚嚇,清風苑反而成了整個侯府最清淨的地方,再也沒人敢來找麻煩。
蘇軟軟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開始了她真正的「煉丹」。
她將那一小罐倖存的玉容膏,分裝進了幾個更小的、她從廚房偷來的瓷瓶里。
看著那幾瓶晶瑩剔透、宛如藝術品的膏體,蘇軟軟的眼裡,全是金錢的光芒!
產品有了,接下來,就是找「小白鼠」做臨床試驗,打響口碑!
她把目標,鎖定在了蘇蓮兒院子裡的一個二等丫鬟,小翠身上。
這個小翠,蘇軟軟有點印象。
人長得不差,就是臉上有些雀斑,皮膚也粗糙,因此總被蘇蓮兒呼來喝去,當成出氣筒。
這種人,對美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這天下午,蘇軟軟算準了小翠要去後花園倒花草的時間,提前等在了必經的小路上。
她「一不小心」,將一塊手帕掉在了小翠腳邊。
小翠本不想理會,但一陣若有若無的、她從未聞過的清香,鑽進了她的鼻子裡。
那香味,太好聞了!比大小姐用的最貴的薰香還好聞一百倍!
她鬼使神差地撿起了手帕。
「這是你的東西?」小翠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二小姐。
「是我的。」蘇軟軟拿回手帕,卻亮出了自己的手腕。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一片小小的肌膚,細膩、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和她手背其他地方的粗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翠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你的手……」
「想不想要?」蘇軟軟壓低聲音,像個誘人墮落的魔鬼。
她打開一個小瓷瓶,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純粹的香氣飄散出來。
小翠的魂兒,都快被勾走了!
「這……這是什麼?」
「玉容膏。」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能讓你的臉,變得跟這塊皮膚一樣。」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小翠的呼吸都急促了!
哪個丫鬟不想變美?變美了,就能被主子看重,就能被管家提拔,甚至……還有可能被哪位少爺看上,一飛沖天!
「二小姐……您……您把它給我?」小翠的聲音都在抖。
「給你?」蘇軟軟輕笑一聲,蓋上了瓶蓋,「這東西,金貴著呢。我憑什麼給你?」
小翠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是啊,她憑什麼。
「不過……」蘇軟軟話鋒一轉,「你要是能幫我辦一件事,我不僅可以給你一瓶,還能保證你以後,都能用上。」
小翠的眼睛,猛地亮了!
「您說!只要奴婢能做到!」
「很簡單。」蘇軟軟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除了你,再幫我找三個信得過、又想變美的姐妹。你們四個,一起用。但是,記住,這件事,必須是我們的秘密。絕對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尤其是……你的主子。」
她要的,是飢餓營銷!是口碑發酵!
小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要避開侯夫人和大小姐,在她們底下搞小動作!
富貴險中求!
小翠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頭:「好!二小姐,奴婢聽您的!」
當天晚上,小翠就帶著另外三個和她一樣,在府里不受待見,卻又心比天高的丫鬟,偷偷來到了清風苑。
蘇軟軟給了她們每人一小瓶玉容膏,並再三叮囑了用法和保密。
接下來的三天,清風苑風平浪靜。
蘇軟軟每天除了養胎,就是計算著她的發財大計。
直到第四天清晨。
「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春桃一臉狂喜地沖了進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小姐!小姐!神了!簡直是神了!」
她指著外面,興奮地叫道:「小翠她們!剛才她們偷偷過來,我看到了!天吶!她們的臉……她們的臉變得又白又嫩,那些斑點和痘印全都淡了!跟換了個人一樣!」
「現在,好多丫鬟都聽說了這件事,都想來求您賜藥呢!我們……我們發了!」
蘇軟軟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放,春桃下一句話,就讓她如墜冰窟!
「但是……但是……出事了!」
春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聲音裡帶著哭腔,「就在剛才,侯夫人看到了小翠,驚為天人,當場就把她從大小姐身邊要走,提拔成了一等大丫鬟!」
「蘇蓮兒……她氣瘋了!她覺得是您在背後搞鬼,用了什麼妖術勾走了她的丫鬟!」
「現在……現在她正帶著一大幫人,氣勢洶洶地朝我們清風苑來了!說……說要砸了您的東西,撕了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