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還是不去?
這個念頭,在蘇軟軟的腦海里,天人交戰了一整夜。
去,是刀山火海,是與虎謀皮。
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不去,是坐以待斃,是溫水煮青蛙。
顧寒洲那張網,遲早會收緊。
她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第二天一早,蘇軟軟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愈發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做出了決定。
去!
她要去!
她不能再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個破院子裡,等著別人來宰割!
她要主動出擊!
她要親自去看看,顧寒洲那個瘋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找到一條生路!
但是,在去送死……哦不,去參加圍獵之前,她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必須,百分之百地,確定一件事。
她肚子裡,到底,有沒有揣上那個活閻王的崽!
這個疑問,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她心裡。
不拔掉它,她寢食難安。
蘇軟軟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的「變裝」大計。
她沒有再扮成小廝或者乞丐。
那些身份,目標太小,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這一次,她要扮成一個,最不起眼,也最常見的角色。
一個因為丈夫常年在外,獨守空閨,又體弱多病,需要常年看診的……中年怨婦。
她翻出了箱底里,一套顏色最暗沉、款式最老舊的衣服。
又用鍋底灰,混著一點點黃泥,調出了一種蠟黃的顏色,仔細地塗抹在臉上,營造出一種長期營養不良、氣血虧空的面色。
她甚至還用畫眉的黛石,在眼角和嘴角,畫了幾道淺淺的皺紋。
最後,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半個時辰。
練習那種,眼神空洞,步履虛浮,對生活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麻木的狀態。
當她再次走出清風苑的狗洞時,她已經不再是蘇軟軟。
她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的,三十多歲的,普通婦人。
京城,城南,濟世堂。
這是全京城,最破落,也是收費最便宜的一家小醫館。
來看病的,大多是些窮苦百姓。
蘇軟軟裹著頭巾,低著頭,學著前面排隊大娘的樣子,佝僂著背,時不時地,還虛弱地咳上兩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中藥味,和窮人身上那股子特有的、混雜著汗水和塵土的味道。
這味道,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她強忍著噁心,挪著步子,一點一點,向前排隊。
終於,輪到她了。
醫館裡坐堂的,是一個鬍子花白,看起來至少有七十歲的老郎中。
他眼皮耷拉著,一副隨時都要睡過去的模樣。
「什麼病啊?」
老郎中的聲音,有氣無力。
「大夫……我……我最近總是……吃不下飯,還……還犯噁心……」
蘇軟軟掐著嗓子,用一種虛弱的、沙啞的聲音說。
「還……還有,我那個……那個月事,推了……推了十多天了……」
老郎中眼皮都沒抬一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
「手。」
蘇軟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顫抖著,把自己的手腕,放在了那個墊著軟枕的小木凳上。
老郎中那冰涼的、如同雞爪般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脈搏。
屋子裡,很安靜。
只有外面街道上,傳來的嘈雜人聲,和藥童搗藥的「咚咚」聲。
蘇軟軟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死死地盯著老郎中的臉,不敢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一秒。
兩秒。
十秒。
老郎中那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忽然,抬了一下。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搭在蘇軟軟手腕上的手指,又換了個位置,仔細地,感受著。
眉頭,也慢慢地,皺了起來。
完了。
蘇軟軟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表情,她認得。
和那日在柴房裡,張太醫的表情,一模一樣!
難道,她真的……
「呵呵……」
就在蘇軟軟快要絕望的時候,老郎中,忽然笑了。
他收回手,撫了撫自己那花白的鬍鬚,一雙老眼裡,竟然帶上了幾分喜氣。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啊!」
他看著蘇軟軟,笑呵呵地說。
「您這不是病,您這是……有喜了啊!」
轟!
蘇軟軟的腦子,像是被一道炸雷,狠狠劈中!
一片空白。
有喜了……
她真的,懷孕了。
她真的,揣上了顧寒洲那個瘋子的種!
這個認知,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在發麻。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老郎中看她臉色慘白,像是被嚇到了,連忙安慰道。
「夫人不必驚慌,有喜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啊!」
「老夫看您這脈象,圓滑有力,如珠滾盤,強勁得很!」
「這說明啊,您腹中的胎兒,健康得很吶!」
老郎中越說越興奮,他又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而且啊……老夫行醫五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脈象!」
「您這喜脈,比尋常的,要強上不止一星半點!」
「依老夫看,您這肚子裡,懷的,怕是……不止一個啊!」
不止一個?!
蘇軟軟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老郎中,聲音都在發抖。
「大夫……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郎中捋著鬍鬚,笑得見牙不見眼。
「意思就是,夫人您啊,福氣大著呢!這很可能,是一胎雙生,甚至是……三生之喜啊!」
三……三生之喜?!
三胞胎?!
蘇軟軟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老天爺!
你這是在玩我嗎?!
她那該死的、萬惡的「易孕體質」,不僅讓她一槍就中!
還他媽的,一槍,中了三個?!
這他媽的,是地獄級別的開局,又給我加了三個修羅級別的副本嗎?!
蘇軟軟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家小醫館的。
她只記得,老郎中還在她身後,熱情地喊著。
「夫人!記得三個月後,再來複診啊!」
「到時候,胎像穩了,就能確定,到底有幾個啦!」
蘇軟軟失魂落魄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周圍,是喧鬧的人群,是熱鬧的叫賣聲。
可這些,都離她很遠。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老郎中那句話,在瘋狂地,循環播放。
「不止一個啊!」
「不止一個啊!」
她完了。
她徹底完了。
一個崽,她都不知道怎麼帶。
現在,是三個!
三個活閻王的小崽子!
她要怎麼跑?
她要怎麼活?
理智,在瘋狂地叫囂。
打掉!
現在就去藥鋪,買最烈的墮胎藥!
趁著月份還小,趁著他們還沒成型!
把這三個孽種,全都打掉!
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蘇軟軟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就朝著街角的藥鋪走去。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推開藥鋪大門的那一刻。
她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地,低下頭。
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地,覆了上去。
這裡……
有三個小生命。
是她的孩子。
和她,血脈相連。
前世,她是個孤兒。
在孤兒院裡長大,看盡了人情冷暖。
她最渴望的,就是家。
是親人。
現在,她有了。
雖然,是以一種,最荒唐、最危險的方式。
可他們,就在她肚子裡。
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會動,會跳。
他們需要她。
蘇軟軟的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去他媽的理智!
去他媽的明智選擇!
這是她的孩子!
是她蘇軟軟的骨肉!
她憑什麼,要因為那個狗男人,就扼殺掉他們!
不!
她不!
她要生下來!
她不僅要生下來,她還要把他們,好好地養大!
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她要讓他們,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一股從未有過的,兇悍的,屬於母親的保護欲,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恐懼和理智!
蘇軟軟猛地收回手,擦乾了眼淚。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座巍峨的、代表著權力和財富的皇城。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麻木。
而是燃燒著兩簇,熊熊的火焰!
顧寒洲!
你給老娘等著!
你不僅搞大了老娘的肚子,還他媽一次搞大了三個!
這筆帳,老娘給你記下了!
等老娘跑路成功,把崽生下來,養大了!
老娘就帶著他們三個,回來!
一個,繼承你的家產!
一個,搶了你的官位!
還有一個,把你最寶貝的那些古董花瓶,全都給你砸了!
讓你也嘗嘗,什麼叫,家宅不寧!
蘇軟軟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又決絕的笑。
她轉身,不再看那家藥鋪一眼。
她大步流星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要去,為她的孩子們,為她的跑路大業,做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