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顧寒洲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清冷的俊臉上,瞬間罩上了一層寒霜。
「妖怪?燒了?」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軟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渾話嗎?」
蘇軟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掙扎。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說,這個秘密就會成為他們之間永遠的一根刺。
「我沒有說渾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顧寒洲,你聽好了,我……不是真正的蘇軟軟。」
她閉上眼,一股腦地將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從那場離奇的車禍,到她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躺在花轎里,即將被賣給一個糟老頭子當小妾。
從她如何利用前世的知識經商賺錢,到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恐懼和憎恨。
她說的很亂,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說到動情處,她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真正的蘇軟軟,可能在被賣的那天,或者更早,就已經……死了。」
「我只是一縷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孤魂,一縷霸占了別人身體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物。」
說完最後一句,她徹底沒了力氣,整個人都軟在了他的懷裡,等待著他最終的審判。
她設想過他所有的反應。
震驚,懷疑,恐懼,厭惡……
甚至,他會像她所說的那樣,認為她是個顛覆世間的妖怪,然後毫不留情地殺了她。
畢竟,他可是那個為了江山社稷,可以冷酷到毫無人性的活閻王。
船艙外,江風呼嘯,吹得船帆獵獵作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顧寒洲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抱著她,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蘇軟軟能清晰地聽到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蘇軟軟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這死寂的沉默給凌遲了。
顧寒洲才緩緩地鬆開她。
他捧著她那張掛滿了淚珠的小臉,用那粗糙的指腹,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擦去她的眼淚。
他的臉上,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表情。
沒有震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懷疑。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卻讓她心驚膽戰的、偏執到極致的瘋狂。
「所以……」
他終於開了口,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泣血。
「你說的那個世界,沒有我?」
蘇軟軟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裡的人,穿著奇裝異服?」
她又點了點頭。
「女子可以隨意拋頭露面,甚至……可以嫁給不同的人?」他的聲音越來越冷,眼神也越來越危險。
蘇軟軟的心猛地一沉,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關注的重點,好像……完全跑偏了!
「是……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顧寒洲突然笑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帶著一絲毀天滅地的殘忍和瘋狂。
他猛地將她重新拉進懷裡,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的骨頭都捏碎!
「我不管你是誰!」
他對著她的耳朵,用一種近乎咆哮的、充滿了無盡占有欲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我不管你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孤魂!也不管你是不是什麼妖精鬼怪!」
「你招惹了我!你爬上了我的床!你還給我生了三個孩子!」
他低下頭,那雙燃燒著烈焰的鳳眸死死地鎖著她,那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偏執和瘋狂!
「蘇軟軟!你聽好了!」
「你是我顧寒洲的女人!是我孩子的娘!」
「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逃!」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是我的鬼!你的牌位,也只能進我顧家的祠堂!」
「你若是敢想著回到你那個沒有我的世界去……」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嗜血,「我就把這天給你捅破了!把這地給你掀翻了!我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把你從那個世界裡,重新抓回來!」
轟!
蘇軟軟的大腦徹底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告白給炸成了一片空白!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竟然……他竟然一點都不怕她是個怪物!
他怕的,竟然只是她會離開他,會回到那個沒有他的世界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和感動,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這個偏執到無可救藥的男人,放聲大哭起來!
這不是恐懼的眼淚,也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劫後餘生,是塵埃落定,是終於找到歸宿的……幸福的眼淚。
「顧寒洲……你這個……混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拳頭雨點般地落在他那堅實的後背上。
「嗯,我是混蛋。」顧寒洲任由她打罵,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後怕和顫抖。
「軟軟,別離開我。」
「永遠別離開我。」
就在兩人相擁而泣,將彼此的心徹底交付的這一刻。
船身猛地一震,隨即穩穩地停了下來。
「大人!夫人!」
暗一那不合時宜的聲音,恭敬地從船艙外傳來。
「京城碼頭,到了。」
蘇軟軟的哭聲一頓。
她緩緩地抬起頭,越過顧寒洲的肩膀,朝著燈火通明的碼頭看去。
只見碼頭上人山人海,無數的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那人群的最前方,一面繡著「永安侯府」四個大字的旗幟,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的刺眼。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站在旗幟下的蘇蓮兒,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
蘇軟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緩緩地,從顧寒洲的懷裡退了出來,仔仔細細地擦乾了臉上的眼淚。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沒有了半分的脆弱和迷茫,只剩下冰冷的、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戰意。
她挽住顧寒洲的手臂,那塗著蔻丹的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對著身旁的男人,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嗜血的笑容。
「夫君,」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回家了。」
「也該是時候,跟那些舊人,好好地算一算……我們之間的新帳和舊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