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美麗的夫人,可曾婚配?」
阿斯蘭王子那洪亮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覬覦之心的問話,像一顆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整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激起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絲竹管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交談的、嬉笑的聲音,瞬間消失。
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滿朝文武,皇親國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操控著一般,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面沉如水的男人——
當朝首輔,顧寒洲。
蘇軟軟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炸了!
這個西域蠻子!
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沒看到她身邊坐著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嗎?
沒看到這個男人還是當朝首輔嗎?!
在這種場合問出這種話,他不是蠢,就是壞!
蘇軟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眼珠子都不敢亂動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壓,正在以一種幾何倍數的速度,瘋狂下降!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
她甚至不敢轉頭去看顧寒洲的臉。
她怕看到一張屬於「活閻王」的、即將大開殺戒的臉!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咔——」
一聲清脆的、瓷器與桌面磕碰的輕響,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顧寒洲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他的動作優雅依舊,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仿佛什麼都沒聽見的淡漠表情。
然而,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完了。
首輔大人,真的動怒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鳳眸里,此刻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只剩下一片幽深如寒潭的死寂。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像兩把最鋒利的冰刀,精準地、毫無溫度地,落在了那個還一臉志在必得的阿斯蘭王子身上。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被那樣的眼神盯著,阿斯蘭王子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
他那因為酒精而有些發熱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來自地獄的洪荒猛獸給盯上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危險」!
這……這個男人是誰?!
為什麼他只是一個眼神,就讓自己感覺到了比在戰場上被數千敵軍包圍還要恐怖的壓力?!
就在阿斯蘭王子背脊發涼,冷汗涔涔的時候。
顧寒洲那低沉磁性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嗓音,緩緩地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
「王子殿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位,」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身邊早已僵硬成一尊雕像的蘇軟軟,一把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那動作,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占有欲。
「是本官的結髮妻子。」
「也是本官三個孩子的母親。」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雙看著阿斯蘭王子的鳳眸里,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殘忍至極的、嗜血的冷笑。
「王子殿下遠道而來,若是水土不服,眼睛不好使了……」
「本官,可以免費請宮裡最好的太醫,給你治治。」
「比如……」
「挖出來,重新安一雙好的。」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最猛烈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公然威脅前來朝貢的西域王子!
甚至說出了「挖眼」這種駭人聽聞的話!
普天之下,除了這位權傾朝野、視人命如草芥的活閻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阿斯蘭王子那張古銅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為西域未來的共主,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他剛想發作,可一對上顧寒洲那雙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像是被冰塊給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個字,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東方男人,真的會當場就命人來挖了他的眼睛!
龍椅上的皇帝見狀,臉色也有些難看,連忙出來打圓場。
「哈哈,首輔大人真會說笑!王子殿下是貴客,怎能勞煩太醫呢?」
「來人啊!奏樂!繼續奏樂!讓王子殿下好好欣賞一下我大夏的歌舞!」
一場足以引起兩國紛爭的風波,就這麼被強行壓了下去。
大殿裡很快又恢復了歌舞昇平的景象,仿佛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西域王子,算是徹底把大夏朝最不能惹的人,給得罪死了。
蘇軟軟靠在顧寒洲那僵硬的懷裡,嚇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這個瘋子!
她悄悄地伸出手,在寬大的桌案底下,用自己的小指,輕輕地勾了勾顧寒洲那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的大手。
她想安撫一下這頭已經處於暴怒邊緣的雄獅。
顧寒洲身體一僵,緩緩地低下頭。
蘇軟軟立刻對他露出了一個討好的、帶著一絲祈求的笑容。
那眼神仿佛在說:夫君,別生氣了,我害怕。
顧寒洲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頭那滔天的殺意和怒火,才總算是被壓下去了一絲。
他反手,將她那作亂的小手緊緊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宴會後半場,顧寒洲一言不發,只是面無表情地,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悶酒。
蘇軟軟就那麼被他牢牢地禁錮在懷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
顧寒洲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拽著蘇軟軟的手,就往殿外走。
他的腳步又快又急,蘇軟軟穿著繁複的宮裝,踩著花盆底,幾乎要用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顧寒洲!你慢點!」
男人充耳不聞,只是拉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冰冷的夜風吹過,蘇軟軟被他攥著的手腕,一片冰涼。
她看著他那緊繃的、透著無盡怒意的側臉輪廓,心裡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了。
在上馬車前,顧寒洲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愈發幽深的鳳眸,死死地鎖著她。
然後,他緩緩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冰冷至極的、讓蘇軟軟頭皮發麻的笑容。
「夫人,」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你今晚,可真是……」
「給本官,長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