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蘇軟軟輕輕撫著顧寒洲微涼的額頭,指尖觸到他額間細密的汗珠,心頭滿是擔憂。
他剛退了一陣高燒,氣息雖稍穩,卻依舊帶著病中的虛弱。
「等我病好了……」
顧寒洲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的鳳眸,此刻蒙著一層病氣染上的水光,多了幾分繾綣的溫柔。
「我們,就來玩一個,你以前,從來沒玩過的……新花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意味,輕輕拂過蘇軟軟的耳畔。
蘇軟軟的臉頰「轟」的一下,瞬間就紅透了!
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薄紅。
這個狗男人!
都病成這樣了,躺在床上連起身都費勁,腦子裡還天天想著那些羞人的事情!
簡直就是個,時時刻刻都想黏著她的……無賴!
「你做夢!」
蘇軟軟羞憤欲死,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痒痒,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我才不會答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要求!」
「哦?」
顧寒洲挑了挑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壞笑。
他也不跟她爭辯,只是默默地,把頭一扭,用後腦勺對著她。
緊接著,一陣極其誇張的、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便從他口中發出。
「咳咳咳——!」
一聲接著一聲,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一樣。
他高大的身體,也在床上劇烈地顫抖著,微微抽搐,看起來比剛才還要虛弱,還要可憐。
那副模樣,看得蘇軟軟心裡一緊。
「你……」
蘇軟軟看著他這副明顯是裝出來的、浮誇到極致的樣子,又氣又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哪裡是那個權傾朝野、殺伐果斷的攝政王啊!
這分明就是個,為了達成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幼稚鬼!
跟個三歲小孩似的,動不動就裝病撒嬌。
「顧寒洲!」
「你別裝了!我都看出來了!」
蘇軟軟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試圖讓他停下。
然而,那個男人卻像是鐵了心要跟她槓到底一樣。
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咳得更加厲害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咳咳咳!咳咳咳!」
那張本來只是微微有些潮紅的俊臉,此刻已經咳得一片漲紅,連鼻尖都泛著紅。
眼角甚至還逼出了一滴晶瑩的、生理性的淚水,看著格外可憐。
蘇軟軟的心,瞬間就慌了。
該不會……他不是裝的吧?
難道是自己錯怪他了?
萬一真把他咳得病情加重,那可就糟了。
「好了好了!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蘇軟軟徹底沒轍了,心裡的氣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擔心。
她現在是真的怕了,怕他一個不小心,真把自己咳出個好歹來。
那她可就成了,害了當朝攝政王的……罪人。
聽到她的話,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瞬間戛然而止。
顧寒洲緩緩轉過頭,那雙還帶著幾分水汽的鳳眸里,哪裡還有半分病弱的可憐?
分明閃爍著不懷好意的、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臉上掛著一個得逞的、勝利者般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揚,滿是壞壞的得意。
蘇軟軟:「……」
她就知道!
這個狗男人!
就是故意的!就是在裝病騙她!
「光口頭答應,可不行。」
顧寒洲看著她這副氣鼓鼓的、像只被欺負了的小河豚一樣的可愛模樣,嘴角的弧度愈發愉悅。
他伸出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宣紙,還有一支沾滿了墨的毛筆。
「來。」
「立字為據。」
「白紙黑字,寫清楚了,才算數。」
蘇軟軟看著那張宣紙,眼睛都直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面用龍飛鳳舞的狂草,清清楚楚寫著幾行大字,看似正經,卻讓她越看越羞。
下面羅列了整整十條約定,一條比一條……讓她羞得不敢直視。
第一條:病好之後,王妃需陪我一同去逛揚州城,買遍所有我喜歡的小玩意兒。
第二條:病好之後,王妃需每日晨起,陪我一同練劍,哪怕只是在一旁看著也好。
第三條:病好之後,王妃需親手為我做一頓飯,無論好不好吃,都要全部吃完。
第四條:病好之後,王妃需陪我去秦淮河畔聽曲,安安靜靜坐滿一個時辰。
第五條:病好之後,若我想出門散心,王妃需無條件陪我一同前往。
第六條:病好之後,王妃需在我面前彈一首新學的曲子,不許敷衍。
第七條:病好之後,我們一同去看一場花燈,手牽手走完整條街。
第八條:病好之後,王妃需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許獨自離開我。
第九條:病好之後,我們一同養一隻小貓,由王妃負責餵養。
第十條:病好之後,王妃需答應我,此生都要留在我身邊,不許反悔。
蘇軟軟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她拿著那張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顧寒洲!你……你這哪裡是約定,分明就是……」
她羞得都說不出話來,只能狠狠瞪著他。
「彼此彼此。」
顧寒洲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眼底滿是笑意。
「快簽吧。」
「簽完了,我乖乖喝藥,好好養病。」
蘇軟軟看著他那副「我就是無賴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模樣,氣得差點當場暈過去。
最終,在顧寒洲那一聲比一聲更像真的的咳嗽聲威脅下。
蘇軟軟還是紅著臉,咬著唇,屈辱地在那張充滿了甜蜜「約束」的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寒洲心滿意足地將那張紙仔仔細細折好,收進貼身的衣襟里。
那動作鄭重其事,仿佛是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他才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一樣,乖乖張開嘴,等著蘇軟軟餵他喝藥。
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很快就見了底。
苦澀的藥味瀰漫在空氣中,蘇軟軟看著他喝完藥後皺起的眉頭,心裡軟了軟,遞過一顆蜜餞到他嘴邊。
「快含著,壓壓苦味。」
顧寒洲乖乖含住蜜餞,甜意瞬間化開,沖淡了口中的藥苦。
「好了,藥也喝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給你熬點清粥。」
蘇軟軟黑著臉端起空碗,轉身就想走。
她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到這個,讓她簽下「甜蜜約束」的狗男人!
然而,她剛一轉身。
手腕就被一隻滾燙的、溫熱的大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
「你去哪?」
顧寒洲那虛弱的、帶著一絲委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我……我還有事,要去廚房給你準備吃的。」
「不行。」
顧寒洲的語氣霸道又可憐,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肯鬆開。
「你得陪著我。」
「我一個人,躺著無聊,還害怕。」
蘇軟軟:「……」
一個能帶兵打仗、馳騁沙場、殺人如麻的攝政王,會害怕一個人躺著?
騙鬼呢!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反駁。
那個男人就猛地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拽到了床上。
「啊!」
蘇軟軟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進了他那滾燙的、帶著藥香的懷抱里。
柔軟的床榻微微晃動,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別動。」
顧寒洲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將臉深深埋進她散發著馨香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獨有的、讓他安心的氣息。
「陪我睡一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病中的呢喃,軟糯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冷……」
蘇軟軟被他抱得動彈不得,能清晰感覺到他滾燙的體溫,像是一塊溫熱的玉,貼著她的肌膚。
也能清晰感覺到他因為病中不適,而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心裡那最後一點氣,也徹底消了。
算了。
看在他是個病人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蘇軟軟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放棄了掙扎。
她任由他像個八爪魚一樣,將自己緊緊禁錮在懷裡,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
臥房裡一時間寂靜無聲。
只有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還有那從窗外透進來的、溫暖柔和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邊,暖洋洋的。
氛圍溫馨得不像話,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甜意。
蘇軟軟靠在他那滾燙的胸膛上,聽著他雖然有些急促,卻依舊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那沉穩的節奏,像是一首溫柔的搖籃曲,讓她越來越放鬆,眼皮越來越沉。
她本來還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只覺得滿是安穩。
然而,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
懷裡的男人突然動了動,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刻意的貼近。
蘇軟軟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得有些不一樣,帶著一種溫柔的親昵。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帶著淡淡的藥香與蜜餞的甜香。
「還沒睡著?」
顧寒洲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笑意,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蘇軟軟的臉頰又紅了幾分,只能假裝沒聽見,閉著眼睛裝睡。
卻不想,下一秒,他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像哄孩子一樣。
「睡吧,我陪著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帶著滿滿的安撫意味。
蘇軟軟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所有的拘謹都煙消雲散,徹底放鬆下來。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臥房裡安靜又溫馨,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輕輕交織,溫柔又安穩。
蘇軟軟在他溫柔的陪伴下,終於沉沉睡去。
顧寒洲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小臉,眼底滿是寵溺與溫柔。
他輕輕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病中的疲憊漸漸襲來,他也閉上了眼睛,靠在床頭,靜靜守著他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