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郢控著她的身體朝自己貼近,低頭盯著她的唇角,微微眯眸,藏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悅動。
「好。」
答應的話音剛落,寧采春就毫不留情地推開了他。
她回到床邊,拿帕子擦了擦仲丞胥因為發熱冒出的虛汗。
「別怕,很快就送你下山了,在路上收起性子,別折騰人,知道嗎?」
仲丞胥慘白著臉,沒有說話。
表姐竟然當他的面跟下賤的馬夫調情!
哪怕是要救他,仲丞胥也不能接受,只覺得除了渾身虛弱外,心口還絞痛的厲害。
他看似乖巧的神情之後,看向裴郢的眼神一次次帶上惡毒。
裴郢平靜回視。
兩個時辰後,下人們終於合力卸下了馬車的車板,用幾塊繩索圍出一點高度後,就來喚裴郢去確認了。
裴郢離開前,還想跟寧采春稟報一聲,卻見到她拿著浸濕的手帕,細心擦拭仲丞胥的額間。
他抿了抿唇,沒出聲,直接離開了。
下人們能想到的,也只是給仲丞胥增加點防護的繩索。
他重新拿起四塊擋板,替換了繩索的高度,又在上方做了對角的防護。
車板上放了三床被褥,保證在滑行中,人不會受傷。
最後,他又朝著唯一一匹的馬兒身邊,輕拍了拍它的脖頸,將臉貼上去。
朱管事不明白這是何意,「裴公子,您……」
裴郢把馬牽了過來,套住了車板前轅,確認做好後,還自己坐上去試了下。
他一吹哨,馬兒就奔跑起來。
速度雖不如在平地上快,但起碼是安全的。
「獸禽有它們自己的生存方式,這些雪對我們來說是災難,對它們卻未必。」
裴郢簡單解釋了一句,就不再多說了,「去把表少爺背過來吧。」
他還在訓練馬兒,背人的事就交給了朱管事。
沒多久,寧采春也跟著走了出來。
幾個下人輪流背著仲丞胥出來,寧采春就自己想辦法提著裙子,在雪中拖行。
朱管事勸了幾次,但寧采春堅持要親眼送表弟下山。
好幾次,整個人都撲到了雪裡,卻還在堅持。
裴郢遠遠地望著,就想起來回小院那日——
「表弟說想喝雞湯,我去交代管事而已!」
原來是這樣的麼?
裴郢扯唇笑了下,很淺,哪怕是離得最近的下人也沒瞧見。
等仲丞胥和寧采春都趕到車板邊,人還在抱怨。
「你就不會想辦法把車板弄到內院嗎?非要我跟表姐想辦法過來,是要累死誰啊?!」
仲丞胥抓起一團雪朝裴郢砸去。
雪很柔軟,除了冷,沒有別的感覺。
裴郢讓出位置,等朱管事把仲丞胥扶上車板。
寧采春累得渾身濕透,額間也冒著細密的汗:「行了小胥,別鬧脾氣!」
大家都是在救他。
仲丞胥這才收斂了脾氣,臭著一張臉,被放到了車板上。
他的身體上方交叉著兩條繩索,四周只有半臂高的木板,勉強保護身體。
寧采春不放心地拽了拽繩子,問裴郢:「你確定這樣可以?」
裴郢望著她,「嗯。」
相比起仲丞胥一層又一層的保護,他可是什麼都沒有。
但她眼裡,好像只有這個表弟。
「裴郢,我表弟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我肯定在你身上燙掉一萬根!」
儘管內心一百遍告訴自己,要相信裴郢,但臨出發前,寧采春還是忍不住警告。
裴郢什麼都沒說,直接騎上了馬。
他朝朱管事點了點頭,後者咬了咬牙,指了四個人跟他一起。
四人沒有騎馬,而是抓住那擋板,將身體蹲下,依靠著馬的速度緩緩在雪上滑行。
離開小院前,裴郢最後看了眼寧采春,想要得到一句什麼。
但都沒有。
寧采春不敢看,因為她總覺得裴郢似乎在控訴:為什麼不擔心他?
牙一咬,心一狠,寧采春轉過身去,繼續吃力地朝內院走去。
而哨聲響起後,馬兒也揚起前蹄,盡力在雪路上奔走。
木板的速度一開始並不快,仲丞胥雖然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很快就適應了。
「表姐!表姐你放心,我下山肯定會想辦法來救你的!表姐你保重啊——」
他的聲音淹沒在風雪裡。
就連仲丞胥也看不到寧采春到底有沒有回頭。
幾個人很快就消失在遠處,化成一個個黑點。
寧采春內心的焦躁又開始了,她想順著來時的腳印回到房間裡,卻不知腳下什麼時候歪了方向,等回神時,已經站在西廂房門口了。
是裴郢住的房間。
但他其實只住了一晚,之後就被趕出去,亦或是宿在她床上了。
身後的風呼嘯而起,寧采春打了個哆嗦,推開門。
屋內很簡陋,只有一床被褥,連燭火都沒有。
難怪夜裡都看不到他房中亮燈。
房裡沒有屬於他的氣息了,但躺在床上,依舊能緩解她內心的焦躁不安。
「他只是去送表弟尋醫了,會回來的。」
「他說要給我帶糖葫蘆的。」
「寧采春,你別慌……」
她蜷縮著抱住自己,汲取最後一絲絲安全感。
討厭的裴郢!
迷迷糊糊間,寧采春睡著了。
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醒來時,自己回到了東廂房。
寧采春下意識掀開被子,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確認還是昏睡前的那套,才鬆了口氣。
但下一瞬,身體就僵住了。
她的手裡抓著一個人。
順著視線看去,那人側臉還有凍紅的血絲,睫毛很長,長到似乎要掩蓋雙眼睜開時裡面的清冷與孤寂。
「裴……郢?」寧采春有些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