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到這一點的裴郢止不住地發顫。
大小姐從不喜歡有瑕疵的東西,他本就身份低微,又因失憶一直找不清對她的感情。
如果被大小姐發現他成了瞎子,怕是……會第一時間捨棄吧。
「裴郢?你憑什麼覺得本小姐會喜歡一個瞎子?」
「下賤的馬夫果然配不上本小姐,你這輩子就跟又臭又髒的馬槽過吧!」
「噁心!本小姐一想到曾經跟個馬夫斡旋,就想作嘔,裴郢你怎麼不去死一死呢?!」
「……」
僅僅是想像,裴郢就忍不住臉色發白,踉蹌著摔下了床。
巨大的聲響引不來任何人,裴郢也只能自己摸索著爬起來。
他知道,腰後肯定青了一塊。
但眼下,裴郢只擔心自己的這副樣子不能被大小姐看到。
然,事與願違。
在熬過了漫長的下午,晚飯前,寧采春終於忍不住脾氣,直接踹開了西廂房的門。
裴郢呆坐在地上,下意識扭過頭去,不敢與寧采春對視。
「裴郢,你鬧脾氣也有個度,我留你在身邊可不是讓你給我甩臉子的!」
寧采春叉著腰,氣鼓鼓地走進來。
「別以為本小姐會哄你!」
裴郢聲音有些啞,「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寧采春瞪他。
裴郢很想說沒有不願意,但這五個字就卡在了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寧采春皺眉,覺得裴郢的姿勢有些奇怪。
她蹲下身,直接去擺正裴郢一直閃躲著的正臉。
然後就對上了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
寧采春愣住了,「裴郢,你……看不見了?」
裴郢死死掐著掌心的肉,沒有回應。
他在忐忑等待著大小姐的審判。
在他看不見的視線里,寧采春卻掩飾不住雀躍。
她在屋中尋找了好久,都沒看到想要的東西。
最終,直接去撕身上的衣裙。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湖藍色水袖長裙,撕下來一條布雖不顯眼,但卻有瑕疵了。
這件衣服她大概不會再穿了。
但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寧采春就有些亢奮。
她將布條直接蒙在了裴郢的眼前。
裴郢也並非毫無知覺,只是朦朧有個人影。
他看到了寧采春的動作,但在湖藍色布條蒙上之後,眼前就徹底暗掉了。
有些不適應。
裴郢想要拽下來,卻被寧采春抓住了手腕。
她傾身吻了上來。
香甜的氣息裹住裴郢,讓他瞬間就忘了反應。
他被動承受著,克制在一點點溶解,變為索取方。
等這一吻結束,耳邊才想起寧采春略顯不穩的氣音。
「就這樣,好看。」
有一種眼前人終于歸屬她的快感。
清冷的男子獨立於俗世間,像鶴上雲霄,卻能被她輕易召回。
寧采春說不出內心的愉悅,只知道,她又愛裴郢一點了。
「大小姐……」
裴郢說不清楚內心的異樣感,他只是下意識抓緊了寧采春的手腕。
「睡了一天,很餓了吧?」寧采春的手撫上他臉頰,笑得魅惑,「我領你去吃飯。」
裴郢抿著唇,內心卻鬆了口氣。
她好像……沒有嫌棄自己的殘缺。
「嗯。」
兩人難得平靜地坐下來,甚至還是裴郢作為被投餵的一方。
「你肯定看不見今天吃什麼吧?中午的炙兔肉你沒吃,還有剛送來的米糊,我餵你。」
寧采春越來越興奮,拿著湯匙一口接一口。
她好喜歡裴郢現在只能被動的樣子,像是獨屬於她的木偶,只能全身心的依賴她。
餵完飯,寧采春也沒忘記自己惦記了一天的事。
她又拉著裴郢走到窗邊,「你摸。」
裴郢不明所以,直到指尖觸及冰涼的雪。
愣住片刻,裴郢就猜到了,「你把冰雕補全了?」
一下子就猜到,寧采春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甩開了他的手。
「你想多了,這是我給小胥做的雪娃娃。」
裴郢的指尖順著往下,已經摸到了冰雕的身軀。
他還記得自己雕刻時的走痕,所以也只是彎了下唇,沒有揭穿大小姐。
「沒意思!」
寧采春知道他聰明,自己這點小伎倆根本瞞不住。
但看到裴郢的笑,又忍不住心動。
她氣鼓鼓地用手指去戳裴郢的心口,「明知道我不喜歡殘缺的東西,還敢做一半就放那兒了,裴郢,你是在挑釁我嗎?」
裴郢語氣無奈:「沒有,大小姐配得上最好的。」
只是那時的他,並不確定這個冰雕能不能刻自己。
即便看不見,裴郢也知道,大小姐補上去的雪娃娃一定是他。
如果是仲丞胥的話,她就不會特意拉著自己來看了。
可惜現在的他……
裴郢指尖顫了下,落寞地劃了下來。
仗著裴郢看不見,寧采春愚弄了他好一會兒。
但也只是起初有效,後面幾次招數都被裴郢看透了。
他也並非是全都配合。
所以,沒過多久,寧采春就膩了。
她懶洋洋地靠在床邊,把玩著裴郢的頭髮。
「說起來,你怎麼突然看不見了?這荒山野嶺的,我可給你找不來大夫。」
要是永遠都看不見,那豈不是一輩子都離不開她了?
寧采春越想越激動。
但裴郢在短暫熟悉之後,也猜到了自己眼睛是怎麼回事。
漫山雪災後,裴郢獨自在外兩夜,還要尋找方向。
如今回到讓他放鬆的環境,大概是刺激了感官,誘發雪盲症了。
唯獨不清楚的是,他這雪盲症是暫時的還是永久性的?
裴郢希望是前者。
雖然寧采春現在表現出了喜歡,但並不能保證時間久了不會厭棄。
「治不好,會怎樣?」
長久的安靜中,裴郢聽到了寧采春的答案。
「那就換一個玩物啊。」
她嗤笑一聲,有些涼薄道:「裴郢,你知道的,我對殘缺的東西,一向沒什麼容忍度。」
寧采春唇角輕揚,挑起裴郢的下巴。
「不過因為是你,我倒是可以多留你三個月。」
三個月後,不用她強留,裴郢也會恢復記憶和身份,清除在溧陽縣的一切痕跡。
裴郢蜷縮起指尖,眼神被遮住,連情緒也不明顯了。
「哦。」
寧采春柳眉蹙起,直接伸手去掐他的臉頰肉。
「就一個哦?裴郢,你沒聽清我說什麼嗎?我說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