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春不知道表弟在想什麼,她過來是躲清靜的。
「姑父已經去應付賓客了吧?」仲丞胥收起心思,「咱們今年去恩慈苑躲?」
恩慈苑是兩人捐善的地方,住了一群年幼孤苦的孩子。
寧采春倒也不是善良,就是想積攢些功德,以免報應來時,讓她死得太慘。
以前,她隔三差五還會去看看。
尤其是綁了裴郢的那段時間,去的最勤。
但自從做了預知夢,她就不信什麼功德一說了。
都是騙子。
要不然她夢裡怎麼會死得那樣慘?
「領著他們去狩獵玩玩吧。」
左右無聊,寧采春也就沒有拒絕。
仲丞胥歡天喜地地去安排了。
沒多久,兩人就從後門出府,坐上馬車離開了。
他們走後沒多久,消息就傳到了裴郢耳朵里,翻閱書籍的手頓了頓。
小姐很是公允。
昨日陪了她,今日便去陪表弟了。
只是何時才能讓她的眼裡只有自己呢……
裴郢分神了片刻,就繼續讀書了。
春闈是三月份,但溧陽縣的擢考近在咫尺,他只有幾日的時間準備了。
外面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
但都沒有龐山小院的那場大,剛一落地就化成了水霧。
裴郢看書看得認真,窗戶突然被一顆石子敲擊出響聲,打斷了他的專注。
「誰?」
放下書,裴郢朝窗前走去。
三數之後拉開,外面卻沒有一個人,只有窗欞前被放了封信。
裴郢拿過後,打開只看了三個字,就忍不住丟進了火爐。
「離開她……」
火焰騰騰燒著信紙,卻倒映在裴郢的瞳孔中。
好半晌,裴郢突然笑了。
「表少爺戲弄人的手段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真以為自己走了,他就能上位嗎?
可惜,他這個旁觀者看得很清楚,大小姐只是把他當弟弟。
如果仲丞胥做不到認清自己身份的話,大小姐與他的這點姐弟之情,維繫不了多久。
兩家長輩也不會允許。
在內心給自己找了個說法後,裴郢默不作聲又回到了桌案前看書。
只是這次,翻動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
大概是逃避裴郢的問題,寧采春鐵了心不想見面。
裴郢在意識到這點後,就懂事地沒有糾纏,靜等著她生辰的到來。
只是這幾日,傳到他耳朵里的消息越來越多了。
大小姐陪表少爺狩獵,特意獵了上好的皮毛,給表少爺做防風的大氅。
大小姐親自下廚了,給老爺和表少爺都送了雲吞麵!
表少爺今日抓了只狸奴回來,大小姐很是喜歡,取名叫百歲。
大小姐……
心口從一開始的酸痛,到如今麻木。
裴郢覺得自己好像癔症了,連翻閱的書籍上都寫滿了大小姐寧采春這六個字。
他快坐不住了。
生辰那日,剛過子時,裴郢就守在了春梢院門口,捧著個木盒子。
他看著日升月落,看著灑掃的下人進進出出,看著香菏幾次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了不忍……
終於,裴郢等到了寧采春開門。
今日生辰,她特意穿了身酒紅色,長發潑墨般披在身後,梳著時興的髮髻。
她額間點了花鈿,眉眼也用胭色勾勒尾梢,平添幾分媚色。
寧采春目不斜視地走過,眼看著是要裝作沒看見他。
裴郢伸手攥住了她,沙啞著聲音詢問:「為何?」
寧采春抽回手,「年關事忙,過幾日再去看你。」
「小姐忙著狩獵,忙著養貓,忙著下廚……但唯獨忘記了我的存在,是麼?」
這話聽著,有幾分怨氣。
寧采春張了張口,有些不忍,但又忍不住想起除夕那夜地交談,最終選擇緊緊抿上了。
裴郢靜等著答案,最終也只是苦澀扯了下唇。
「小姐當我是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是我忘了身份了。」
他竟真的想通過考取功名來迎娶大小姐。
那場未盡的大婚,或許也只是他一個人在期待的夢吧。
寧采春攥緊的指尖用力,在掌心留下發白的彎彎月牙兒,聲音乾澀:「你……」
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盒子上,話又咽了回去。
「你來給我送生辰禮?」
裴郢點頭,「或許小姐並不需要,但我用心準備了。」
他把盒子呈至寧采春眼前,正要打開,突然又被寧采春按著手合上了。
「等我回來吧。」
寧采春頭疼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晚些我同你談談。」
她見不得裴郢這可憐樣兒。
心裡悶的很,又像是有人拿金針一下又一下的戳刺。
寧采春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折磨裴郢。
前幾日她確實是想躲避,但也因為跟表弟待的舒服,沒有顧及裴郢這邊。
如今見到他這樣,就心軟了。
把裴郢綁回家或許是個錯誤的開始,但未必會有個錯誤的結果。
至少,寧采春到現在都是抱著希望能讓裴郢非她不可、願意娶她過門的想法。
等今晚談過後,或許她會重新審視這段情感吧。
「好,我等著小姐。」裴郢漆黑的眸中燃起一絲希望,「見不到你,我不走。」
寧采春胡亂地點了點頭,就趕緊離開了。
今日她生辰,並不是只有裴郢等著送禮,各家也來人了。
雖然寧府不設宴,但總有想要討好和迎合的人。
這種面子,寧采春要給的。
更何況,還有她爹陪著一起。
一入前廳,就有不少賀禮擺在兩側了。
寧遠剛送走兩家賓客,瞧見她,自然是滿眼的歡喜。
「春寶兒今日可真好看。」
寧采春強打起精神,笑道:「那自然是繼承了娘的美貌,畢竟當年也是潯陽城首屈一指的美人兒呢!」
寧遠憨笑道:「你跟你娘的美不一樣,她是弱柳扶風的閨秀,一顰一笑都如畫中一般,惹人心顫……」
誇起她娘來,爹的詞就像是用不完一樣。
寧采春足足聽了一刻鐘,寧遠才意猶未盡地想起今日大事。
「對了,今日你生辰,爹給你備了生辰禮。」
他掏出幾張房契,「你娘懷你時就說,若你是個女兒,要你多遊歷各地,別困在四方宅院裡。你現在年歲大了,這些都是我和你娘備下的各地宅院,日後爹的春寶兒不管去了哪兒,都有住處可安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