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郢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
畢竟,一開始他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玩物而已。
有什麼資格要求大小姐能一直喜歡他呢?
他相信大小姐口中的喜歡,但也知道,這種喜歡瞬息萬變。
所以裴郢謹慎地渴求著,某一天大小姐的眼中全是他,身邊並肩的是他。
喜歡會變。
但他求來的名分不會。
細密的羽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裴郢不知道自己聽了多久。
他看到,仲丞胥剝了蝦,在眾人揶揄的目光中,放到了寧采春的碗裡。
「沒關係表姐,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寧采春吃了蝦,沒有說話。
不知是默許還是不想再駁回表弟的心意。
裴郢只知道,他該走了。
他不想做個偷窺別人幸福的陰暗之輩,要堂堂正正站在小姐身邊。
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房間。
夜色深重,房間裡一點光亮都沒有。
冰冷之中還沉寂著一絲悲傷。
裴郢扔了書,看著房間書案上摞著的厚厚一堆,眼神逐漸陰婺。
但只是一瞬,就又恢復冰冷。
無妨。
今日去擢考,他對結果很有信心。
等十日之後公布成績,縣令也會促成他與小姐的婚事。
耐心等待即可。
小姐玩心重,但身邊站著的只會是他。
裴郢蹲下身,平靜地將書撿了起來,抻平褶皺,放到書摞最高位。
他指尖掠過書面,輕敲著扉頁,心緒也緩緩平復下來。
前廳。
寧采春並不知道裴郢來過。
她只知道,今日無論是表弟執著於心意,還是舅母為她籌謀姻緣。
至少,此事算是揭過了。
「說起來,這兩日不是訪親,表哥怎麼還在忙鋪子的事?」
仲家做的並非私鹽生意,而是明了官路的。
到溧陽縣這邊,也只是開了個鹽鋪。
有寧家撐腰,平時生意也還不錯。
面對寧采春的疑惑,仲知業也只是淺提了下。
「年關查帳,最近有些人投運鹽巴私售牟利,我跟爹也是查了不少人出來。」
這種事,顯然是官府查到了什麼,所以才提點仲家去查的。
寧遠身在官場,最為清楚。
「可需要我幫忙?」
仲知業卻是笑了笑,「姑父不必擔心,仲家做官鹽生意這麼久,還不至於被這點小事影響。」
看著長子愈發有擔事的風範,仲余心滿意足。
他道:「這等高興日子,就不提那些掃興的事了。」
「說起來,老夫人可一直念著小胥和春丫頭,打算何時回去瞧瞧他們?」
仲丞胥其實知道,他該回去了。
但還是下意識看向了寧采春,等著她先說話。
寧采春思索了下,道:「我喜歡潯陽的金秋,到時還望舅舅、舅母莫要嫌我鬧騰。」
王氏道:「你來便是了,家中一切都備著,可盼了你許久了。」
仲丞胥咬著下唇,內心糾結。
表姐可以秋後再去,但他不行。
年關已經是在寧府度過的,他這次恐怕要跟著仲家一起回了。
故而,在爹娘目光尋來時,仲丞胥只得低下頭去,悶聲回覆:
「我跟爹娘一起回。」
王氏翻了個白眼,語氣頗有些嫌棄。
「你要是想改姓留在寧家,我跟你爹也不介意。」
反正這兒子算是給別人生的了。
仲丞胥還傻乎乎地抬頭:「果真可以?」
仲知業毫不客氣地給了蠢弟弟一腳。
「你這腦子,真當娘不要你了。」
仲丞胥癟嘴,他就是說說嘛。
王氏對於這個小兒子實在是沒眼看。
她懶得多說,給仲小笠夾了魚肉,「小笠都比你有出息。」
仲小笠懵懵地抬頭,「祖母,我沒有出息,我有風箏和小白呀!」
充滿了稚氣的話,一下子就讓眾人鬨笑。
用膳結束,王氏特意讓其餘人先回了。
寧采春送她回房。
「春丫頭,舅母希望你過得好,有些話不便在方才說。只是那馬夫,實在與你不配,若玩玩,便切記別弄出孩子。」
王氏暗示性地看了眼她小腹。
這個提醒,也讓寧采春心口一緊。
她和裴郢……好像真的未用過避子的手段。
但當著舅母的面,寧采春不好意思承認。
她目光四瞟,道:「舅母說什麼呢,我還沒那麼大膽呢。」
王氏看破不說破。
她最是懂小女兒姿態了,春丫頭有沒有被滋潤過,也是一眼就能瞧出來。
所以,方才會略有些急了。
送完王氏,寧采春火急火燎回房,正打算叫來香菏,卻見自己的房門開著。
屋內燭火未亮,卻有隱約的人影。
是……裴郢?
帶著揣測,她推開門進去。
頓時天旋地轉,身後的門關嚴,人也抵在門板上。
她清晰地聞到男人身上的青松香,熟悉的灼熱貼在她肌膚上,竄著不言而喻的火。
「你做什麼?」
裴郢的聲音一如往日的清冷,只有隱在暗處的眸子,讓人察覺到情動。
「來侍奉小姐。」
寧采春推了推他,沒推動。
她躲著那噴熱的呼吸,「我沒招你來。」
「我來勾引小姐。」
以色侍人這招,裴郢是越來越熟稔了。
寧采春有些沒眼看,小聲道:「你何時變成這樣了?」
「小姐明明喜歡得緊,為何總要推開我?」
他似是真的傷心了,身體退開。
寧采春卻下意識勾住他的腰,迎了上去。
「我又沒說什麼。」
她的手指在裴郢的胸前打著圈,語調戲謔:「你不高興啦?」
裴郢目光緊盯著她的神情,「小姐哄哄我。」
寧采春的手順著他胸口上移,撓了撓他下巴。
「不哄就不侍奉了?」
裴郢沒說話,打橫抱起她,直接朝著床榻走去。
「今日如何,皆由小姐決定。」
他音調沙啞,將掌控的姿態讓出,半跪在床邊,額頭貼著大小姐的掌心。
寧采春愉悅地欣賞著他臣服的姿態。
她眼尾上挑的弧度,染上幾分嬌媚。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