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李大娘自己也有相同遭遇的原因吧。
她總覺得，這世間的女子，合該就是彼此依靠著取暖生存的。
有沒有男人都無妨，她們的肩膀，同樣能頂天立地，扛起生活的重擔。
寧采春順從著內心的衝動，伸手抱住了那纖細的腰身。
她頭一次覺得，原來女性也有力量，叫她滿是混亂的內心找到了絲方向。
「您身上，有娘親的味道。」
寧采春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大娘沒說話，任由著小姑娘這片刻脆弱時的依賴。
在小石村住下的日子很閒適。
寧采春雖然有身孕，但李大娘說妊婦也應該多走動，這樣才能有力氣產子。
所以每日趕山採藥時，李大娘身後就跟了個小尾巴。
一身樸素村姑裝備，只簡單用木簪盤起長發，挎著竹籃。
卻依舊掩飾不住她的昳麗。
尤其是那雙眼，李大娘不止一次說她「像狐狸精」。
倒不是什麼惡意的貶低，只是覺得這眼睛太招人。
每逢雨後，是寧采春最喜歡跟著李大娘趕山的時候，她總能撿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山貨。
在第六次撿著毒蘑菇給李大娘瞧時，她尷尬地看到了李大娘眼底無奈的眼神。
「嘿嘿……」
她以前真不知道山上有這麼多東西。
除了藥草，還有蛇蟲身上能入藥的東西，也有雨後的蘑菇與鮮苔。
運氣好時，還能見到野雞、野兔或是野鹿。
寧采春第四次上山的時候，就撿到了鹿茸，賣了很大一筆錢。
李大娘特意買了燒鵝犒賞她。
兩個人的日子平靜又無憂，如果不是陳尋找來，寧采春都快要以為自己生來就在這山上了。
看著大變樣的小姐，陳尋也是一臉無措，說話都大舌頭了。
「您、您交代的都辦好了。小姐，要不小的還是去給您買個宅子吧？」
這茅草屋破破爛爛，不時還要扶著梯子去修屋頂。
李大娘雖然打掃的乾淨，但還是遮掩不住簡陋的環境。
小院外圍的籬笆松松垮垮，擋不住任何山間猛獸。
院落里都是散開晾曬的藥草，地上還有雨後的青苔。
陳尋想不出來小姐是怎麼忍受這樣的日子的。
寧家雖然不算富有，但大宅院和下人隨便小姐使喚，金釵玉鐲，綾羅綢緞，就連時興水果都因為仲家的緣故，隨時能供應。
他不敢想要是老爺看見小姐過得是這樣的日子，得心疼成什麼樣？
寧采春倒是不覺得貧苦，反而有種簡單的樂趣。
「你帶來了多少銀子？」
「五千兩。」
換作以前，這也就是寧采春半年的花銷。
陳尋想了想，又道：「江南那邊的生意還不錯，銀莊裡小人存了不少，要是不夠小姐花的話，小的改明兒再去取。」
寧采春挑眉，拉來李大娘詢問。
「大娘，我要是把小石村全部翻修，用青磚石瓦，五千兩夠麼？」
大小姐揮金如土，對預算沒有概念。
倒是李大娘嘴角抽了抽，抬手就是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你夢裡還沒醒呢，什麼時候五千兩也是能隨隨便便拿出來的了？」
「嗷！」
寧采春捂著腦袋，眼神怨念。
陳尋蹙眉，想替小姐作證，但沒有小姐開口，他也摸不清這婦人能否得罪。
倒是李大娘打完後，見主僕倆這樣子，愣了愣。
「真有？」
寧采春點了點頭，難得找回幾分從前的傲氣，揚起下巴道：「要多少有多少。」
不說爹爹掙得，她讓陳尋在外賺的也有不少，再加上逢年過節仲家給的，外祖母時常給她繳存在銀莊的……
其實……寧采春缺啥都不會缺銀子的。
這下，就輪到李大娘心動了。
她雖然不缺吃穿，但想翻修房子很久了。
小女兒願意接濟她，但李大娘沒要。
畢竟出了嫁的姑娘，日子可不比她一個人好過。
「你這是想給村里報恩行善？」
寧采春點了點頭。
事實上，她只是想報李大娘的恩。
至於其他人也只是順帶，怕單獨給李大娘一家翻修，有些惹眼，引人嫉妒。
但要是整個小石村裝修，回頭再跟里正對一對口風，就說是村里兌了銀子，防猛獸的，也就能說過去了。
「用不著那麼多，六百兩就夠吧。」李大娘咂摸著，給了個大概的數字。
「村里也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全出了，大傢伙這些年也攢了些，多少添點兒，回頭有剩的再給你蓋個廟……」
寧采春：「……倒也不必。」
她沒那麼大善心。
若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會突然有想法給小石村翻修。
跟李大娘問完，她直接看向陳尋：「就這樣辦吧，你扮作豪紳去見里正就行。」
陳尋眉心擰地能夾死蒼蠅。
「里正真不會把我當成騙子攆出來？」
「噗！」
寧采春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只好看向李大娘，「那就麻煩大娘跟你一起去一趟吧。」
李大娘自然願意，趕緊拽著陳尋的手腕去找里正了。
幸好，里正同意了。
陳尋人都沒回來，又跟著里正去聯繫工人了。
知道有寧采春的功勞，里正還從家裡掏了十來個雞蛋給寧采春補身子。
李大娘一回來就鑽進灶屋給寧采春改善伙食了。
寧采春摸了摸肚子：「你娘做了那麼多壞事，今天這遭也算是給你積福了，可別讓我吃太多生產的苦啊。」
跟在李大娘身邊，她這幾日倒是聽了不少女子懷孕的艱辛。
不少難眠的夜晚裡，寧采春都在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好一個母親。
她甚至有些害怕，想要放棄這個孩子了。
好在，身邊一直有李大娘陪著。
旁人對她好，她也願意給予身邊人便利。
慶幸的是，小石村的人很團結，也知道感恩，在這種造福大家的事情上，一點都不扭捏。
翻建的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一些外出的村民也趕了回來，他們不記得李大娘的女兒長寧采春這樣，所以對外，李大娘都稱這是她娘家侄女。
李大娘是外嫁來的，所以也沒人深究。
回來的這些村民里，就有李大娘的女兒，李茹。
她嫁去縣裡，夫家做屠宰生意，所以不缺肉吃，這兩年養得圓潤了一些。
李茹提出過把李大娘一起接到禾陽縣裡生活，但李大娘已經習慣了隔三差五上山採藥去，所以就拒絕了。
在小石村養病的時候，寧采春也吃過李茹捎回來的一些點心和下水。
但這還是她頭一次跟正主見面。
兩人都有些尷尬。
「我娘說，你出錢給全村都翻修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