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
陸晚晚站在陸家宴會廳的水晶燈下，指尖冰涼。
今天的宴會名義上是陸氏集團三十周年慶，實則是陸家養了二十年的假千金被公開處刑的現場。
三天前，一份匿名親子鑑定報告寄到陸家，白紙黑字寫著陸晚晚與陸振國、王雅芝無血緣關係。
陸振國當場砸了一個古董花瓶，王雅芝哭得差點背過氣去，然後火速拉著陸晚晚去醫院重做了一份鑑定。
結果一樣，DNA匹配度0%。
陸晚晚看著報告上那行冰冷的數字，內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早就知道。
五年前偷聽到王雅芝和保姆的對話時她就知道了。
但她沒有說，因為她更清楚王雅芝是什麼人。
知道了親生女兒流落在外，第一反應不是找，而是捂著。
因為養了十幾年的假貨投入太多，扔了不划算。
直到三天前那份匿名報告炸出來，陸振國勃然大怒，王雅芝這才演不下去了，連夜托人把親女兒林夢瑤接回來。
「感謝各位蒞臨。」
台上，陸振國舉著香檳杯，中氣十足地開口。
「今日除了慶祝陸氏周年，我還有一件家事要宣布。晚晚，你上來。」
全場目光齊刷刷聚攏。
陸晚晚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素白長裙，耳垂上那對王雅芝去年送的珍珠耳釘冰涼地貼著肌膚。
她一步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清脆又沉靜。
大屏幕亮了。
DNA鑑定報告的掃描件鋪滿整個畫面，公章、簽名、結論，一清二楚。
「陸晚晚並非陸振國先生與王雅芝女士的親生女兒。」
陸振國念得字正腔圓，像在宣讀一份商業合同。
「經多方核實，當年醫院抱錯，我陸家真正的血脈……」
他伸手引向台下，語氣陡然變得溫情脈脈。
「是這位，夢瑤。」
林夢瑤從人群中款款起身。
白裙、素顏、紅著眼眶，楚楚可憐得像一朵被風吹雨打的小白花。
她邁著小碎步走上來，撲進王雅芝懷裡，聲音軟軟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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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我的瑤瑤！」
王雅芝一把抱住，哭腔顫顫。
「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台下瞬間炸了鍋。
手機閃光燈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有人錄視頻，有人發微博，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臥槽，陸晚晚居然是假的？」
「我就說嘛，看她那樣子就不像陸家的種！」
「真千金好可憐啊，在外面吃苦二十年，回來還得看假貨臉色。」
「什麼臉色，你看陸晚晚那表情，還端著架子呢，真不要臉。」
污言穢語從四面八方砸過來。
陸晚晚站在台上，沒有低頭，沒有流淚，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冰雕。
王雅芝哭夠了，終於想起還要演慈母。
她鬆開林夢瑤，轉身拉住陸晚晚的手，淚眼婆娑地衝著台下說。
「各位放心，雖然晚晚不是我親生的，但二十年母女情分擺在這兒，我怎麼可能狠心趕她走？」
台下立即響起一片讚嘆。
「陸太太心真善！」
「換別人早趕出去了！」
「陸晚晚命真好！」
王雅芝抹了把眼淚，語氣哽咽又大度。
「以後家裡的資源、人脈、房子，優先給夢瑤，畢竟夢瑤才是我們陸家真正的血脈。晚晚懂事，肯定不會跟自己妹妹爭東西，對吧晚晚？」
她攥著陸晚晚的手，表面上溫情脈脈，力道卻幾乎要掐進肉里。
陸晚晚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那隻被王雅芝用力握住的手，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沒等她開口，林夢瑤先柔柔弱弱地接話了。
「姐姐，謝謝你替我享受了二十年陸家的生活。」
她笑得很甜，甜到能拉絲。
「以後辛苦你多讓著我啦，我剛回家，很多事情都不懂。」
一句話，直接給陸晚晚釘上「鳩占鵲巢」的恥辱柱。
陸振國適時站出來做總結，語氣公正得像個青天大老爺。
「晚晚，你在陸家衣食無憂長大，我們待你不薄。夢瑤在外受苦二十年，委屈太大。以後家裡一切以夢瑤為先，你做姐姐的多忍讓、多包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你的留學名額、年底的集團實習崗位，還有那套學區房，全部轉給夢瑤。你年輕，吃苦耐勞沒關係，夢瑤身子弱，不能受半點委屈。」
全場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更加洶湧的議論聲襲來。
「連留學名額都搶了？好絕。」
「那名額不是陸晚晚自己拿國際設計獎贏來的嗎？」
「什麼自己贏的？她一個假貨能有什麼本事，肯定是陸家花錢買的！」
「就是，真千金才配擁有這些資源，假貨趕緊滾！」
沒有人替陸晚晚說話，一個都沒有。
台上四個人，陸振國、王雅芝、林夢瑤則擺成一幅闔家團圓的溫馨畫面。
而陸晚晚被晾在旁邊，像一個多出來的道具，一個即將被丟進垃圾桶的過期展品。
王雅芝再次攥緊她的手，壓低聲音，最後通牒。
「晚晚，你要是敢鬧，別怪我不講情面。乖乖讓出東西，對外說一句自願，以後還能在陸家當個透明人。否則……」
她沒把話說完。
但那雙眼睛裡赤裸裸的威脅，陸晚晚看得一清二楚。
透明人。
免費保姆。
寄人籬下的擺設。
這就是王雅芝給她留的生路。
林夢瑤倚在陸振國臂彎里，側過頭，目光越過王雅芝的肩膀，輕飄飄地落在陸晚晚臉上。
那個眼神里藏著笑，藏著得意，藏著我贏了的囂張。
全場幾百雙眼睛盯著陸晚晚。
等她崩潰，等她哭，等她跪下來求陸家不要趕她走。
陸晚晚緩緩抬眼。
那雙眼睛又冷又靜，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裂縫。
她輕輕抽回被王雅芝攥著的手，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雅芝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再去抓，卻發現陸晚晚已經把雙手背到了身後。
「不用讓。」
陸晚晚開口，聲音清冷平穩，不高不低，卻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也不用留。」
她側過身，面對台下，一字一句。
「陸家的一切，我不稀罕。從今天起，我陸晚晚和陸家……」
她頓了頓。
「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