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深第一天來沈氏樓下站崗的時候,沈晚晚以為他腦子被門夾了。
早上七點整,她開著那輛白色保時捷拐進公司前面的車道,遠遠就看見旋轉門旁邊杵著個穿菸灰色薄毛衣的男人。
那人兩手插兜,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後院遛彎,但站的位置精準得離譜。
不擋路,不礙事,但每個從旋轉門進出的人第一眼絕對能看見他。
沈晚晚刷卡進門的時候餘光掃了他零點五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走了。
第二天他還在。
換了件深藍色外套,站在同一個位置,連腳底下那塊地磚都沒換。
沈晚晚進門的時候他抬了抬手,她直接當他空氣。
第三天,黑色大衣,耳朵尖凍得有點紅。
沈晚晚刷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第四天她走了側門。
第五天她直接下地庫坐貨梯上的樓。
第六天小周在電梯裡小心翼翼遞來一杯熱美式。
「沈總,那個……傅總今天還是七點到的。今天風大,他連傘都沒拿。」
沈晚晚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他站他的,我開我的會。」
但她開會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傅寒深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風大,多穿點。】
這人到底是站崗還是當天氣預報員?
沈晚晚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講PPT。
但講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在看手機背面的那個蘋果logo,趕緊把目光拽回屏幕上。
這天下午,沈晚晚連軸轉了四個小時的會剛結束,端著空杯子到落地窗邊接水。
她住在三十八樓,平時根本不往樓下看,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往下掃了一眼。
她看見傅寒深站在雨里。
傅寒深換了件藏青色西裝,沒打領帶,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台階旁邊,手機屏幕亮著,好像在回什麼消息。
頭頂沒有任何遮擋,頭髮已經被雨水打得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
樓下來往下班員工全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偷偷舉著手機偷拍,低聲竊竊私語。
「那不是傅氏掌權人傅寒深嗎?怎麼淋雨站在沈總公司樓下?」
「聽說以前他對沈總特別冷淡,現在反倒追得這麼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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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億沈家大小姐,換誰不得低頭討好啊。」
細碎議論順著風飄上來,沈晚晚聽得一清二楚。
她端著杯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翻出通訊錄,裡面存著傅寒深的七個不同號碼,全是她拉黑之前的歷史遺留產物。
她隨便挑了一個放出來,打了幾個字。
【你站了幾天了?】
【七天,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發消息。】
【下雨了。】
【嗯。不大,淋不壞。】
【你站那擋著旋轉門了。】
【我往旁邊移了兩米,沒擋路。】
沈晚晚盯著屏幕咬了咬下唇。
她能想像傅寒深站在雨裡邊打字邊往旁邊挪一步的樣子,那個畫面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有點煩躁。
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出去。
【明天別站了。我七點二十才到公司。】
【那我七點二十來。】
沈晚晚把手機扣在窗台上,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她忘了接熱水。
但她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起來了。
她趕緊把嘴角壓回去,像處理一個叛徒。
轉身往會議室走的時候手機又震了,她低頭一看。
【下雨天開車慢點,到了告訴我。】
沈晚晚這回沒忍住,嘴角又叛變了。
她鎖了屏把手機塞進口袋,但是走了兩步又掏出來,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瞬間,沈晚晚暗自懊惱。
就一個字,未免太好哄,顯得自己太過窩囊。
想撤回,屏幕早已鎖死,只能作罷。
第八天傅寒深沒站台階了。
沈晚晚到公司的時候旋轉門旁邊空空蕩蕩,門口保安甚至把地磚上的腳印都沖乾淨了。
她刷卡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然後進了大堂。
小周跟在她後面小聲說。
「沈總,傅總今天沒守樓下,換到街對面的咖啡廳了,靠窗位置從七點坐到現在,全程盯著咱們公司大門。」
沈晚晚往對面掃了一眼。
隔著一條街的落地玻璃後面,傅寒深穿著件白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杯美式。
他正低頭看屏幕,但沈晚晚看他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來,隔著一整條馬路和雨幕,沖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顯。
我看見你了。
沈晚晚轉回頭進了大樓。
但她在電梯裡站了三秒鐘,然後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對面那家提拉米蘇不好吃,換一家。】
【換哪家?】
【沈園不遠處那家。明早七點之前去,晚了沒位置。】
發完她就把手機塞包里了。
電梯到了三十八樓,門打開的時候她走出去,腳步比平時輕了那麼一丁點。
那天晚上九點多,沈晚晚加完班開車回家。
沈園所在的市區有一家特別小的早餐店,只賣油條豆漿和蔥油餅,店面破破的,但味道特別好。
她把車停進地庫,走出來的時候路過那家早餐店,看見傅寒深坐在門口的塑料凳子上。
他面前放著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旁邊還放了個保溫袋。
「你怎麼找到這的?」
沈晚晚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問。
傅寒深站起來,把保溫袋遞過去。
「老闆娘說你來這家吃了很多次。裡面是油條和豆漿,還熱著。」
沈晚晚沒接。
「我吃過晚飯了。」
「那留著明早吃。」
傅寒深把保溫袋掛在她手腕上,退了一步。
「我不站你們公司門口了,我以後坐早餐店等你。」
沈晚晚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印著小碎花的保溫袋,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誕得要命。
堂堂傅氏集團總裁,在早餐店門口坐塑料凳子等一個拒絕了他七天的女人,手裡還拎著油條豆漿。
「傅寒深。」
她終於叫了他的全名。
「你到底想幹什麼?」
傅寒深站在路燈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長。
他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髮被夜風吹得有點亂,但眼睛特別亮。
「我想在你每天開始之前,見你一面。」
沈晚晚沒說話。
傅寒深又說。
「就一面,見了就走,保證不耽誤你上班。」
沈晚晚沉默了一瞬,然後她拎著那個保溫袋轉身走了,沒回頭也沒說話。
但她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喊了一聲。
「明天七點。」
傅寒深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棟門後面,低頭笑了一下。
他身後的早餐店老闆娘探出頭來。
「小伙子,人姑娘收你東西了?」
「收了。」
「那明天還來?」
「來。」
傅寒深掃碼付了錢,又加了一句。
「以後天天來。」
老闆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行,我給你留最好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酒氣、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從巷子裡拐出來,一腳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
男人罵罵咧咧地往前走,餘光瞥見傅寒深,又看了看桌上精緻的保溫袋,頓時起了歪心思。
「喲,這誰啊?穿得人模狗樣的,大半夜在這要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