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醫館見習，仁心濟世

  晨霜薄覆藥圃的青石板階，秋陽破開薄霧時，沈念薇已經收拾妥了小巧的桐木醫箱。今日柳先生要帶他去城中濟世醫館見習，這是他頭一回走出府門直面尋常病患，指尖按著箱沿，神情比往日更添幾分鄭重。念荷攥著他的衣角送到垂花門，奶聲奶氣地叮囑：「哥哥要早些回，帶桂花糖。」林薇上前替他理了理素色棉袍的領口，柔聲囑咐：「去了多看多聽，遇事多問你柳先生，莫要自作主張。」沈驚寒站在階下，遞過一隻手制的銅手爐，聲線溫潤：「晨間天涼，仔細手僵了診不准脈。」

  車馬行至城中街市，醫館前早已排了零星候診的人，藥香混著市井煙火氣飄出來，與府里的清寂截然不同。柳先生領著念薇進了館，先讓他熟悉藥櫃的藥材排布，又教他按方抓藥的規矩。沈念薇捧著藥戥子，站在高大的藥櫃前，一格格認過去，陳皮、半夏、柴胡、當歸，每一味都對應著腦中的藥性歌訣，指尖划過藥斗的銅環，心中愈發沉靜。

  坐診時他便侍立在柳先生身側，研墨鋪紙，仔細抄錄每一張藥方，聽柳先生與病患問答，從病症問到起居，句句都落在實處。有個穿粗布短打的老婦人攙著小孫子進來，孩子咳得直不起腰，臉頰漲得通紅，老婦人摸遍了袖袋，只掏出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滿臉窘迫地囁嚅：「先生，我……我錢帶得不夠，能不能先抓半副藥？剩下的我往後做工補上。」

  柳先生還未開口，沈念薇先想起母親常說的「醫者眼裡，先有病患」，他抬頭看向柳先生，眼神清亮又認真：「先生，府里常說醫館有賒藥的規矩，這位奶奶的錢先記著吧。」柳先生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點頭道：「正是。不僅賒藥，這孩子咳得久了傷了肺氣，我再添一味蜜紫菀，你去抓來。」沈念薇立刻應聲，轉身快步走到藥櫃前，秤砣落得穩准，包藥時還特意在紙包上用小字寫明煎藥的時辰與忌口，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鄭重。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攙著孫子走了，柳先生才轉頭對念薇道：「你有這份體恤之心，比背百首方歌都難得。學醫先學仁，不是掛在嘴邊的話，是每遇一個病患，都肯替人多著想一分。」沈念薇垂手聽著，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低頭在病案本的空白處重重記下。

  散診時已過午後，師徒二人留在後堂整理病案，沈念薇取出方才記下的疑問，指著一張方子問：「先生，方才那位咳喘的老伯，您不用麻黃宣肺，反而用蘇子降氣，是因為他年老氣虛，受不住峻藥嗎？」柳先生欣然點頭，拉著他坐到案邊，細細講起用藥的權衡之道，從體質差異講到四時氣候對藥性的影響，又引了古方里的佐證，沈念薇聽得專注，不時點頭補充自己的想法，一來一回，倒像是相識多年的同道切磋。

  回到府中時，夕陽正落在院中的桂樹上，碎金般的光點撒了一地。沈國公坐在廊下等他，聽聞他今日在醫館的行事，老人撫須笑道：「好，好。當年你母親初開醫館，也是這般寧可自己貼錢添藥，也不肯讓病患空手回去。如今你承了這份心，便是沈家的福氣，也是周遭百姓的福氣。」

  入夜後，沈念薇坐在燈下整理今日的病案，將每一個病例的症狀、方藥、先生的講解都分門別類抄好，筆尖划過紙張，滿紙都是淡淡的墨香與藥香。林薇端著一碗溫蓮子羹進來，放在他手邊，看著他工整的字跡與眉梢的認真，眼中滿是欣慰。「累了就歇會兒，學醫是一輩子的事，不在這一時半刻。」

  沈念薇抬頭笑了笑，指尖撫過病案本上自己寫下的「仁心」二字，輕聲道：「兒子不累。今日見了那麼多病患，才更覺得學醫有用。能實實在在幫到人，心裡踏實。」窗外月光如水，浸著滿院秋意，燈影下少年身形尚顯單薄，眼底的光卻清亮堅定。藥香伴書香，仁心承暖意，這條漫漫學醫路，他走得愈發篤定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