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退燒之後約她吃飯,她選了個離學校遠的地方。
火鍋,包間。
他穿了件黑色衛衣,大了一號,袖子蓋過手指頭半截,整個人比生病前又瘦了一圈。
「姐姐,那邊出風口冷,你坐我這邊。」
沈念沒動。
他端著杯子繞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涮了片毛肚夾到她碗裡。
「你自己吃。」
他又夾了一筷子蝦滑放進鍋里,「現在最愛看姐姐吃東西。」
她拿筷子敲了下他碗沿。
「你生完病話更多了。」
他嘿嘿笑著,吃到一半抬頭看她。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念筷子停了一拍。
「你今天話比平時少,眼睛底下也有青的。」
「沒有,別瞎想。」
「你不說也行。」他拿紙巾遞過來,「鍋子濺到你下巴了。」
她接過來擦了下,餘光看見他的手擱在桌面上,離她三四厘米。
沒碰,就擱著。吃完出來八點多,天陰得厲害,雨噼里啪啦就砸了下來。
他只穿了件衛衣,站在副駕門口被淋了個正著,上車時前襟濕了一塊貼在胸口,布料跟著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動。
沈念把暖風調到最大。
「回學校?」
「嗯。」他頓了下,「其實現在不想回學校,還想和姐姐待會兒。」
「那你想去哪。」
「姐姐家近嗎。」
沈念腳搭在油門上沒踩。雨打在前擋玻璃上,雨刮器刷過去一道又糊上來。
「近。」
「那我去姐姐家換件衣服,換完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家你有換的衣服嗎?」
」……沒有。「
沈念踩下油門。
車拐進別墅車庫,引擎熄了,雨聲隔著車頂悶悶地砸。
兩個人從車庫直接進了屋,他在玄關把鞋脫了,襪子也濕了,踩在地板上留下兩個水印。
她進臥室翻出一件灰色oversized衛衣,買大了一直沒穿,丟給他。
」浴室左手邊,濕衣服放洗衣機上。「
他接住,低頭聞了一下領口,」是姐姐的衣服嗎?好香。「
」你快去。「
水壺咕嘟嘟響的時候浴室門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手裡杯子差點沒拿穩。
下擺堪堪卡在胯骨那截,再往下全露著,兩條大長腿光溜溜踩在木地板上,腳趾因為涼縮了縮。
她目光往上收了收——頭髮濕漉漉搭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在領口上洇開一個小圓。
他扯了扯下擺,往下拽了拽,一鬆手又彈回去。
」姐姐,你的衣服也太短了。「
」你太高了。「
」那我怎麼辦,總不能把腿鋸一段。「
」坐沙發上拿毯子蓋著。「
他歪頭看了她一眼,老老實實走到沙發角窩下來,拽過旁邊的毯子搭在腿上。
她把熱水端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中間隔了兩個抱枕。
點了部老片子,畫面暗沉沉的,節奏很慢。
看了十來分鐘,中間那兩個抱枕先少了一個,被他不動聲色擠到扶手那頭,又過一會兒最後那個也被他摟走了。
肩膀靠上來時沈念回頭看了一眼,他盯著電視,耳朵尖紅透了。
」你一直在往這邊挪。「
」沙發太軟了,往下滑。「
」沙發是平的。「
他沒接話,腦袋一低擱在了她肩上,頭髮還沒幹透,蹭在她脖子側面,帶著洗髮水的味道。
」姐姐,你身上好香。「
」不是沐浴露。「鼻尖往她頸窩裡蹭了蹭,」是你的味道。「
」起來。「
」不。「
」江敘。「
」念姐。「聲音沉下去一截,」我好喜歡你。「
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近到她能看見他鼻樑上那顆小小的雀斑。
」你退開一點。「
」退不了一點點。「
手已經擱上她的手背,指頭一根一根扣進她指縫裡。
」姐姐,不要推開我嘛。「
他往前傾,額頭碰了一下她的額頭,鼻尖擦過鼻尖,嘴唇輕輕貼了上來。
她閉上了眼。
他吻得生澀,牙齒磕了一下她的下唇,慌了,往回縮。
她伸手,指頭搭在他後頸上,按住了。
毯子從他腿上滑落,沒人撿。
他的手從她指縫裡抽出來,摸索著摟上她的腰,整個人壓過來,吻從嘴角滑到下頜,又沿著脖子那根線一路蹭下去,呼吸全打在她鎖骨上,燙的。沈念被他推著往後仰,後背撞上沙發扶手。
他察覺到沈念撞到了沙發,吻停在她頸側,悶悶地問了句,」姐姐,去房間好不好。「
客廳里就剩電視光一明一暗打在兩個人身上。
她沒回答,抬手勾住他脖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跟著起來,吻沒斷,手臂箍在她腰上,兩個人磕磕絆絆穿過客廳,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水灑在地毯上沒人理。
她後背抵上臥室的門,門被撞開,他一隻手伸過去摸到門把手,鎖扣咔噠一聲。
那晚的雨下了一整夜,客廳茶几上的水涼透了,電視早黑了屏,臥室的門關著,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腳。
半夜醒來一次,窗簾縫裡路燈光漏進來一條,江敘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整個人蜷著貼在她背後,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她沒動,聽著身後的呼吸和窗外的雨聲,又睡了過去。
清晨六點鬧鐘響了,伸手去夠碰到他的手指頭,他在睡夢裡把她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緊。
沈念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輕輕坐起來。
那件灰色衛衣揉在枕頭邊上,他肩頭和脖子根露在被子外面,皮膚上有一塊淺粉色的印,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拉了拉被子蓋住他肩膀,去洗手間洗了臉。鏡子裡,自己鎖骨那截也有一塊,把領口往上攏了攏。
手機亮了。鹿歸:姐姐在嗎。
沈念拿著手機走出洗手間,往床上看了一眼,那人明明還躺著,被子裹到下巴,眼睛閉得嚴嚴實實。
念:你不是在睡覺嗎。鹿歸:我裝的。
鹿歸:姐姐起來了我就不敢動了。
鹿歸:怕你讓我走。
念:起來刷牙,帶你吃早飯。
鹿歸:姐姐,昨晚的事,你後悔嗎。
沈念走到床邊,他已經撐著坐起來了,頭髮炸著,睡痕印在臉側,被子滑到腰間,眼睛沒全睜開就在找她。
那點沒醒透的迷糊里全是心虛,盯著她不敢眨,像怕一錯眼人就沒了。
」不後悔,問的什麼話。「她遞過一杯溫水,」先喝水,嘴唇乾成那樣。「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抬頭看她,手指還捏著杯身沒松。玄關那兒蹲下來繫鞋帶,抬頭看她。
」姐姐,你家的地板是暖的。「
」有地暖。「
」不是。「鞋帶系好,站起來,」是你在,所以暖的。「
沈念轉身開門,」油嘴滑舌。「
身後他跟上來,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這次她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