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晚上她跟幾個客戶聊了聊,喝了幾杯紅酒,十點之前跟主桌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從頭到尾沒再看程越一眼。
開車到家,車停進車庫。
她直接走到衣帽間,拉開燈。
滿牆的衣服鞋子包,程越給她買的那幾件掛在最右邊。
她在中間那排的地板上坐下來,背靠著櫃門,膝蓋蜷起來,胳膊擱在上面,下巴抵著手臂。
手機在包里震,沒拿出來。
燈是暖白的,照得每件衣服上的紋路都清清楚楚。
對面那雙黑色高跟鞋,結婚第三年程越送的,鞋底瘦長,穿過一次就擱那了。
那天陪他見甲方,半天走下來腳後跟磨破了,他蹲下來看了半天。說以後不穿這雙鞋了。
現在鞋上落了灰。
她伸手把鞋拿起來,翻過來看鞋跟內側,磨毛的那一塊還在,皮子翻著邊,干硬了。
隨手放回去。
不知不覺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程越的車停進車庫。
沈念在客廳里坐著,剛泡的茶擱在桌上,一口沒喝。
程越進門換了拖鞋,看見她坐在沙發上,點了下頭,直接上樓了。
樓上傳來開關櫃門的聲音,抽屜拉開又推回去,腳步聲從臥室到書房,來來回回走了幾趟。
二十多分鐘後,他拖著行李箱下樓,輪子在樓梯上咚咚咚砸了一路。
行李箱停在客廳中間。
程越在沙發對面坐下來,膝蓋並著,手肘撐在大腿上,手指交叉搭在一起。
「我跟薇薇的事你應該,你應該知道了吧。」
沈念看著他的手。
結婚七年,這雙手從攥著滿天星抖著遞給她,到簽下上市文件按滅一切燈。
「我知道。」
「那就好說了。」
程越的語速很平,像在公司談合同。
「咱們好聚好散,念念,七年了,我不會虧待你。」
「怎麼個不虧待法。」
「你淨身出戶,別墅留給你,每月我打三萬生活費。」
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說完了?」
「你還想怎樣。」
「程越,你知不知道這家公司第一筆啟動資金從哪來的。」
「那是你自願給的。」
「我媽給我的五十萬,我自願的,沒錯。」
沈念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擱。
「王建華那單是不是我爸的老關係牽的線。」
程越沒接話。
「第二年那三個項目,是不是我拿著人脈一個一個磕出來的。」
她停了停。
「你敲鐘那天台上謝了十七個人,我數了,沒有我。」
程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都是公司的事,你是聯合創始人,那是,那本來就是你的職責。」
「那我聯合創始人的股份呢。」
「股份還在你名下,協議轉讓給我,我給你折現。」
「折多少。」
「按當時的出資比例。」
「當時的出資比例?」
沈念重複了一遍,笑了。
「你是說七年前那個估值?你是來搞笑的嗎?」
程越沒接話。
「程越,現在公司市值多少,你心裡有數。」
沈念站起來。
「我的股份按現在的估值算,還有我作為聯合創始人七年來創造的商業價值和人脈溢價,你請個律師算,算完了咱們再聊。」
「沈念,你不要太過分了。」
程越的聲音提上來了。
「我過分?」
沈念回頭看他。
「你摟著別的女人在我面前介紹合伙人,你跟我說我過分?」
程越攥著沙發扶手的手鬆了又緊。
「沈念,你別,你別把事情搞難看。」
「難看的不是我。」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張律師,對,是我,準備一下吧,我明天去你辦公室,資料我整理好了。」
掛了電話,程越還坐在那兒,嘴角往下掉著,額頭上青筋盤了一根,手還擱在扶手上沒挪開。
「你找律師了。」
「之前就找了。」
「你早就計劃好了。」
「笑話,你逼我計劃的。」
程越站起來,一腳把行李箱踹翻了。
「沈念, 我告訴你,你不要後悔。」
「後悔這個詞。」
沈念拉開玄關的門。
「你比我更該想清楚。」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你變了。」
"不是我變了。"
沈念一隻手搭在門把上。
"是你早就忘記我是誰了。"
程越扶起行李箱,拉杆拖在地上咔咔響,出了門。
沈念轉過身靠在門板上,後背貼著門板。
手機在手裡,還亮著張律師的通話記錄。
按滅屏幕,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刮過門把留了道白印,指尖微微發麻。
兩天之後,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
沈念把七年來的資金流水明細從文件夾里一頁一頁抽出來,擺在桌面上。
每一筆轉帳,每一份合同引薦記錄,每一次她用私人關係打通的項目通道,全部有據可查。
張律師翻著的時候抬頭看她。
「沈總,這些東西整理得太齊全了。」
「我做合規出身的。」
沈念把最後一份文件推過去。
「該留的東西我一份都沒少存。」
協議擺到了程越面前時。
沈念的股份折現加上應得的資產分割,那個數字讓程越盯著紙面看了很久。
「你這是要掏空公司。」
「我只拿屬於我的。」
「沈念你知不知道公司現在的現金流……」
「你的現金流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她沒站起來,坐在對面,筆擱在協議旁邊。
「簽吧。」
程越的手懸在那支筆上方,指節彎了彎,又彎了彎。
極慢的簽了。
出了律師事務所的門,沈念和張律師握了手。
陽光直直照下來,她站在台階上,眯了下眼。
手機響了,程母打來的。
接了,那頭話都沒過腦子就潑過來了。
「你個白眼狼,我們程家對你還不夠好?七年把你當親閨女養,你倒好,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念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劃到那顆紅色的掛斷鍵。
按了下去。
翻到通訊錄,長按,拉黑。
她把手機揣回包里,鬆了松風衣領口。
太陽晃眼,她抬手擋了下,往前走。
從二十二到二十九,這一趟總算是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