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張律師發來消息,程越簽了。
掃描件最後一頁,簽名日期卡在最後一個工作日的截止線上。
沈念把文件存進雲盤,關掉對話框。
撥通蘇婉諾的電話。
「婉諾,程越簽了。」
「簽了?現在什麼感覺?」
沈念合上筆記本電腦,手指搭在蓋子上沒挪開。
「終於交完一份逾期很久的作業了。」
那頭笑了一聲,沒再問。
掛了電話她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暗下去,樓下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
那段婚姻里最後一根線,斷乾淨了。
「姐姐,下周二我生日。」
周四晚上江敘發消息過來,沈念正坐在書桌前整理劉廠長項目的文件,看到這條消息,翻頁的手停了。
「姐姐,我二十一的生日。」
「想要什麼?」
那邊打字的氣泡冒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只要姐姐陪我就行了。」
沈念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急著回。
過了幾分鐘江敘又發了一條。
「我同學說想一起慶祝一下,但是我跟他們說了不用太隆重,隨便吃個飯就行。」
又過了幾分鐘。
「姐姐你要是忙就不用來了,我跟他們吃完自己過去找你。」
沈念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餐廳我來訂,你把人數發給我。」
那邊秒回。
「真的嗎姐姐?」
「告訴我吃什麼。」
「我都行,姐姐你定,加上我六個,都是舍友和同班的。」
沈念點開備忘錄記了一筆。
「KTV要不要?」
那邊又冒了好久的氣泡。
「姐姐,會不會太花錢了……」
「我問你要不要。」
「要。」
回完之後又跟了一條:「姐姐最好了。」
周末沈念去商場,在表櫃前站了一會兒。
導購拿出幾款男士腕錶,她挑了一隻深藍色錶盤的,鋼鏈,線條乾淨利落。
「這款多少?」
「兩萬三。」
「包起來。」
出來經過斜對面的甜品店,玻璃櫥窗里擺著好幾層生日蛋糕樣品,她推門進去訂了個巧克力八寸的。
「上面要寫字嗎?」
沈念想了想。
「不用了。」
周四傍晚,沈念換了件淺灰色高領毛衣,配了條深色半裙,頭髮散著,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巧的銀飾耳釘。
鏡子裡的人比平時柔了幾分。
她歪頭看了看,又拿起化妝包補了層裸色口紅。
餐廳訂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日式居酒屋,包間夠大,菜單提前選好了。
她到的時候江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高領打底上面套著她買的那件M開頭品牌的羽絨服,頭髮打理過,額前的碎發往旁邊撥了撥,露出整張臉來。
看見她從車裡下來,他眼睛一亮,小跑過來接她。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伸手替她拉開餐廳的門,手指在她後背虛虛地貼了一下,沒碰到衣服又收回去了。
包間裡已經坐了四個人,看見沈念進來都站起來了。
江敘介紹得很簡短:「我姐,沈念。」
幾個男生喊了聲姐姐好就坐下了,倒是有一個戴眼鏡的多看了沈念幾眼,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頂了一下。
沈念笑了笑,坐到江敘旁邊,把菜單遞給他。
「你點。」
「我點了你別嫌我品味差。」
他翻菜單的時候嘴角一直翹著,翻到帝王蟹那頁猶豫了一下,眼睛往沈念這邊瞟了瞟。
沈念拿過菜單在那道菜上面點了一下。
「這個看著不錯。」
「姐姐你喜歡那就加上。」
「是給你過生日,你喜歡才行。」
他低頭笑了一聲,耳朵紅了一截。
菜上齊之後沈念給他倒了杯酒,自己端了杯果汁。
「生日快樂。」
「謝謝姐姐。」
碰杯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沒縮回去。
對面坐著的劉洋抬眼看了這邊一眼,低頭吃菜沒說話。
吃到一半沈念拿出禮物盒放在他面前。
江敘拆包裝的手都是抖的,盒子打開看到表的那一瞬間,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這個……姐姐這個太貴了吧。」
「你試試合不合適。」
他把表拿出來戴上,鋼鏈貼著手腕骨,深藍色的錶盤在燈光底下泛著冷亮的光澤。
他舉著手腕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抬頭時,眼底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湊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嘴唇擦著她的耳垂,呼出來的熱氣打在她脖子側面。
沈念偏了一下頭。
「你同學都在呢。」
他笑著縮回去,手指在桌子底下勾了一下她的小指。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一行人走到馬路對面的KTV。
音響設備都是新的,沈念訂的最大的包廂。
幾個男生一進去就搶話筒,江敘倒了杯酒放在沈念面前。
「姐姐你唱一首唄。」
「我不唱,你們玩。」
「那你坐這兒看我們出醜?」
他笑著搖頭,拿了話筒站到屏幕前面,點了一首很老的歌。
唱得不算好,但年輕人嗓子亮嗓門大。
唱到一半的時候轉頭沖沈念笑了一下,嘴型比了個什麼字,隔得太遠看不真切。
沈念端著酒杯坐在角落裡,燈光一閃一閃的,明明暗暗落在她臉上。
九點半的時候她站起來,跟江敘說了一聲。
「你跟朋友玩,我去休息區坐一會兒。」
「姐姐你不在這兒等我?」
「你們年輕人的場子我就不摻和了,玩完了你來找我。」
江敘抿了下嘴,手掌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那你別走遠了。」
沈念拿了包出了包廂,沿著走廊往休息區走。
KTV走廊的燈是紫色的,光線曖昧又昏沉,兩邊包廂門關著,歌聲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裡漏出來。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想起手機落在了包廂里,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經過離他們包廂兩個門的位置,門開了一條縫,有人出來上廁所。
門沒帶上,裡面的聲音就這麼漏了出來。
她本來沒在意,走近了才反應過來那是江敘的聲音。
腳步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