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兩個人久等不來。
穗穗摸著自己扁扁的小肚子，直喊「餓」，年年雖然不說，顏羽知道他肯定也餓了。
顏羽坐立不安，好幾次想要上樓打探一下情況，都被顏母勸下來了。
這會兒，連顏母也有些納悶，抬頭看了一眼掛表。
這兩個人究竟談什麼能談這麼久？眼看著這都進去一個半小時了。
因此，顏羽再次上樓叫人時，顏母沒有再阻止。
她快步走到書房前，耳朵緊緊貼在在門上。、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沒有，不用說挨揍的聲音，連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到。
雖說這門的隔音好，那也不至於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吧？
顏羽一時間滿腦子問號。
她屈起手指嘗試性性地敲了敲房門，沉悶的敲門聲咚咚咚地響起。
然而，沒有回應。
顏羽眉頭緊蹙，一個念頭像閃電一般閃過她的腦海，她黑眸一凜，趕緊推開門走了進去。
「爸！顧老師！」
打開門，跟她想像中劍拔弩張，甚至血濺三尺的場面不同，映入眼帘的是兩人安靜對弈的畫面。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淮禮轉頭看到顏羽眼裡濃濃的擔心，眼底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專心專心，還沒下完呢。」顏父見面前人走神，連忙提醒，轉頭對顏羽吩咐，「這盤棋下完我們再出去，其他事兒先放一放。」
顧淮禮連猶豫都沒有，連連點頭答應。
老丈人都發話了，他哪敢有異議？
別說沒什麼事兒，就是這會兒天上下刀子，他也得奉陪！
顏羽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不明白事情怎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時間回溯到兩人剛進門的那一刻。
顏父在椅子上坐下，看到身後跟著進來的顧淮禮眼睛落在旁邊的棋盤上，面上沒有流露什麼，只是淡淡問道：「會下嗎？」
顧淮禮微微頷首，語氣波瀾不驚，「略知一二。」
顏父凝視著他，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明白。
顧淮禮脊背挺直，姿態從容地站在那裡，任他打量。
片刻後，顏父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來一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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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禮仿佛有點驚訝，兩秒後淡淡笑開，「那晚輩就班門弄斧了。」
兩人在棋桌前落座，重新開了一盤棋。
顏父執白子，顧淮禮執黑子，你來我往，對弈起來。
都說觀棋識人，顏父起初並未太過認真，只是想通過下棋來觀察顧淮禮的品性。
然而半盤過後，他開始全神貫注起來。
兩個人落子的速度越來越快，顏父開始進攻，劍走偏鋒。
而顧淮禮卻絲毫不慌，縱覽全局，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十分鐘過後，棋盤上的白子所剩無幾。
顧淮禮放下最後一顆黑子，朝顏父頷首致意。
顏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讚嘆道：「年輕人，好棋藝。」
顧淮禮謙虛道：「您過獎了。」
顏父好奇地挑挑眉毛，「你這手棋是跟誰學的？」
「小時候調皮搗蛋，家裡長輩為了磨練我的性子便教我下棋，大都是跟他們學的。」顧淮禮淡淡開口。
顏父暗暗點頭，「難怪。」
這般精湛的棋藝沒有十年二十年的功底是練不成的，而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能坐得住的。
想當年他也曾逼著顏庭學棋，可那孩子沒兩天就哭著向媽媽訴苦求饒，最後也只能作罷。
顏父心思敏銳，看著這張跟年年如出一轍的臉，對顏羽剛剛說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甚至還對他產生了些許同情之意。
只不過，該說的還是要說。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輕咳一聲，「顏顏之前說的都是真的？」
顧淮禮點了點頭，心情難免多了幾分沉重，「是我沒有保護好顏羽，害她小小年紀就遠走他鄉，一個人撫養兩個孩子長大。其實，她回國後不久，我就知道她有孩子這回事，但從來不敢往這處想。是我太遲鈍了，您和伯母對我有意見是正常的。我只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彌補之前給顏羽造成的傷害，但請您放心，我不會跟顏羽搶孩子的撫養權，只是想要承擔起父親的責任。」
他這番話太過真誠，仿佛是在心底積壓已久，如今終於有機會傾訴出來。
顏父沉默了片刻，默默消化他剛剛說的一切。
本來還以為是遇到渣男了，沒想到最後理虧的竟是自己的女兒。
他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人生如棋，落子無悔。你跟顏羽的前塵舊事我們就不追究了，到底是顏顏的錯還是你的錯，你們兩個人自己解決就好。但是無論你們最後能否走到一起，都不要傷害她和兩個孩子，這是我們的底線。」
顧淮禮鬆了口氣，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我會的，顏伯父。」
下一秒，話鋒一轉，顏父忽然來了句「那咱再來一局？」
一局一局又一局。
最終就出現了顏羽上樓時看到的那一幕。
顏羽一向是知道顏父的下棋習慣，沒人陪著他還好，但凡開始，不下個盡興是不行的。
可這會兒，她還不知道兩人談的什麼情況呢，心裡焦灼的很，哪能放任他們下個沒完。
於是，這裡指點一下，那裡評價一句，最後惹得顏父煩的不行，扔出一句，「觀棋不語真君子。」
見顏父生氣，顏羽也不怕，靠在顧淮禮身側，嘻嘻一笑，「可我是小女子誒。」說完，還不怕死的追問一句，「您贏了幾局啊？」
雖然她不懂策略，可棋盤上哪個子多哪個子少，她還是能看明白的。
顏父被問的老臉一紅，氣呼呼地放下棋子，騰地站起身往樓下去了，背影里寫滿對顏羽的怨念。
看著顏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顏羽連忙轉頭看向顧淮禮，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你們剛剛談的怎麼樣啊？」
顧淮禮動作小心地把桌上的棋子都收回到棋罐里，沖她挑眉說了句，「剛剛你不攪局的話，應該算談的還可以。」
「啊？」顏羽一臉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