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5章 他的手記得

第125章 他的手記得

2026-09-26 08:15:43 作者: 怡十二月

  副官在後頭站了半天,才開口。

  「少帥,督軍府那邊……」

  「你去查。」

  沈硯打斷他。

  「查寧嬌的戶籍。」

  「可是她自己都說沒有。」

  「那就查蘇州吳縣,看有沒有姓寧的人家丟過女兒。」

  副官應了聲,退下了。

  廳里只剩沈硯一個人。

  他把帛書翻開,一頁一頁看。

  看到最後一頁,他把手書抽出來,一張張對著看。

  

  左腕底下還在燙。

  他把袖子往上推,看那道舊疤。

  舊疤泛著紅,竟有了生氣。

  他閉上眼。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隱隱約約,抓不住。

  西院。

  寧嬌坐在窗邊,把袖子往上推。

  左腕上那圈淡紅燙得發疼。

  她按了按,沒用。

  肚子裡拱了一下。

  「媽媽。」

  阿糖的聲音很小。

  「媽媽的印記又燙了。」

  「奴家知道。」

  「那個壞女人說三天。」

  「嗯。」

  「可是……」

  阿糖的聲音頓住了。

  「媽媽,第一個交付窗口倒計時五天了。」

  寧嬌的手指停在腕上,停了很久。

  「只剩五天?」

  「嗯。」

  阿糖的聲音發抖。

  「五天後,歸引處會強行收走阿糖。」

  寧嬌閉上眼。

  外頭的風把樹葉吹下來一片,落在窗台上。

  她把袖子放下去,遮住那圈淡紅。

  「五天。」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

  「只剩五天了。」

  副官把查到的東西放在桌上。

  沈硯翻開最上面那份戶籍檔案。

  蘇州吳縣,姓寧的人家只有三戶。

  兩戶有女兒,都在本地嫁了人,一戶只有兒子。

  「再往前查。」

  「已經查到宣統年間了。」副官壓低聲音,「少帥,沒有這個人。」

  沈硯把檔案推到一邊。

  「保甲證呢?」

  「也沒有。」副官拿出另一份文件,「上海灘所有保甲處都查過了,最近三年沒有登記過叫寧嬌的女子。」

  沈硯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的天快黑了。

  「少帥,會不會是假名?」

  「不是。」

  沈硯把左手抬起來,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那道舊疤還在發紅。

  「她腕上的印記和我這處疤對得上。」

  副官愣住。

  「對得上是什麼意思?」

  「嚴絲合縫。」沈硯把袖子放下去,「本就像長在一起似的。」

  副官張了張嘴,沒說話。

  沈硯轉過身。

  「你再去查,從她說的那條街開始查,看三小姐那天到底在哪兒遇見她的。」

  「是。」

  副官走了。

  書房裡只剩沈硯一個人。

  他走回桌邊,把那本帛書翻開。

  第一頁,他的字。

  怕疼。別碰熱的。說話尾音往下墜。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筆畫很直,收筆處頓得重,是他的習慣。


  可他不記得寫過這些。

  他往後翻。

  忌糖。聞到甜的會皺眉。

  睡前要看一遍門窗。不放心。

  喜歡軟的枕頭。太硬睡不著。

  每一頁都是這樣。

  短句,不多說,但記得很細。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歪字。

  他每天給我塞紙條。字很好看。人也是。

  左腕底下又燙了一下。

  他把袖子往上推,看那道舊疤。

  舊疤泛著紅,竟有溫度。

  外頭的天徹底黑了。

  ---

  夜裡三更,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硯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摞手書,一張張看。

  看到第七張的時候,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

  寧嬌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

  她穿著月白色旗袍,外頭披了件深藍的短襖,已經顯懷。

  沈硯把手書放下。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奴家看見長官這邊還亮著燈。」寧嬌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張管家說您從下午就沒吃東西。」

  沈硯沒動。

  寧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長官,您在查奴家的身份?」

  「嗯。」

  「查到了什麼?」

  沈硯看著她。

  「什麼都沒查到。」

  寧嬌垂下眼。

  「因為奴家確實不存在。」

  「不存在是什麼意思?」

  「奴家不屬於這個世界。」寧嬌抬起眼看他,「長官您也不屬於。」

  沈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你在說什麼?」

  「奴家想跟您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

  「您和奴家的故事。」寧嬌說得很慢,「從第一世講起。」

  沈硯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說。」

  寧嬌定了定神。

  「第一世,長官是沈家的少爺。奴家懷了孩子,被一個叫歸引處的地方盯上了。」

  「歸引處?」

  「一個凌駕在所有世界之上的機構。」寧嬌的手按在腹上,「他們專門挑選被標記的女子,讓她們懷上指定權貴的孩子。孩子落地那一刻,血脈被回收,母親被抹除,世界照舊運轉,無人記得她來過。」

  沈硯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

  「你是說,你會被抹除?」

  「嗯。」

  「那我呢?」

  「長官是監管長。」寧嬌看著他,「每一世都是您負責監管交付。」

  屋子裡靜了很久。

  沈硯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不信。」

  「奴家知道您不信。」寧嬌也站起來,「可奴家要講的故事,您的手會記得。」

  沈硯轉過身。

  「什麼意思?」

  「長官,您還記得您腕上這處舊疤是怎麼來的嗎?」

  沈硯低頭看自己左腕。

  「不記得。」

  「這是第二世留下的。」寧嬌走到他面前,把左手抬起來,袖子往上推,「您為了護著奴家,被刀劃開了手腕。」

  那圈淡紅和那道舊疤對在一起。

  嚴絲合縫。

  沈硯盯著那處疤看了很久。

  「你說第一世我在雨里跪過?」

  「嗯。」


  「為什麼?」

  「因為您瞞著奴家簽了交付確認書。」寧嬌的聲音很輕,「奴家逃走了,您追出來,在雨里跪下,當著奴家的面把文件燒了。」

  沈硯的手指抖了一下。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隱隱約約,抓不住。

  「還有呢?」

  「還有……」寧嬌頓了頓,「您每天晚上會站在奴家窗外,不進來,怕吵到奴家。您把奴家所有習慣都記在帛書上,每一頁都是您的字。您說奴家怕疼,就把家裡所有帶刺的花都移走了。您說奴家忌糖,就再也沒讓人往菜里加過糖。」

  左腕底下燙得更厲害了。

  沈硯閉上眼。

  他眼前閃過一幅畫面。

  樓梯,很高。

  一個女人從上頭摔下來。

  他衝過去接,沒接住。

  她倒在他懷裡,手腕上那圈淡紅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了。

  他睜開眼。

  「你在樓梯上摔下來過?」

  寧嬌愣住。

  「您……您記起來了?」

  「我看見了。」沈硯的聲音發緊,「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我沒接住。」

  寧嬌的眼眶紅了。

  「您接住了。」她說得很輕,「可奴家還是沒能留下。」

  沈硯走回桌邊,把帛書拿起來。

  他翻到第一頁。

  怕疼。別碰熱的。說話尾音往下墜。

  他的手指落在「怕疼」兩個字上。

  手指開始顫抖。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抖。

  可這兩個字看著,心口就疼。

  「我真的認識你?」

  寧嬌走到他面前。

  「您的腦子不記得。」

  她把手輕輕覆在他左腕上,覆在那道舊疤上。

  「可您的手記得。」

  舊疤底下燙得發疼。

  沈硯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落在那圈淡紅上。

  力道很輕,帶著一種熟稔。

  他的手,真的記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