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自己帶著嘲弄問。
她搖頭。
「沒有。」
沒有?
這兩個字像火苗,瞬間點燃了他心底的那根引信。
他猛地伸手,挑起她一縷垂落的髮絲,在指間纏繞。
動作輕佻,刻意羞辱,眼神卻死死鎖住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髮絲柔軟微涼,觸感熟悉得讓他心尖一顫。
七年了,連頭髮的感覺都沒變。
「那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他逼近,氣息幾乎噴在她臉上,混合著菸草味的冷冽氣息,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雪松香,
「想著怎麼逃?還是想著……怎麼討好我,早點結束這地獄一樣的日子?」
他想看到她崩潰,想看到她掙扎,想證明她的平靜不過是偽裝!
林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灼人的視線,也藏起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我在想,」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心裡激起難以言喻的漣漪,
「明天早餐該做什麼。」
傅聞時皺眉。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更深的挫敗感,瞬間席捲了他。
他猛地鬆開了手。
她怎麼敢!
怎麼敢用這種逆來順受的態度,來對抗他的怒火!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無聲吸收,反而讓他自己顯得可笑又失控!
「滾去你的房間!」
傅聞時驟然轉身,聲音里壓不住那絲被挑起的煩躁,
「明天五點,我要看到早餐在餐桌上。晚一分鐘,你母親在療養院的『舒適度』,就會降低一級。」
他知道這是最有效的威脅。
果然,她身體微顫,低聲應「是」,抱著行李匆匆走向那間保姆房。
門關上。
傅聞時站在原地,聽著那輕微的落鎖聲,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走到島台邊,又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
冰冷的液體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團邪火。
傅聞時,你到底在幹什麼?
一個聲音在腦海深處冷冷質問。
你不是要她痛嗎?
為什麼當她真的如你所願變得卑微順從時,你反而更難受?
另一個聲音微弱地反駁:我只是……不想看她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要的是鮮活的恨。
這樣鮮活地恨我一輩子跟愛我一輩子,想我一輩子有什麼區別?
自欺欺人。
第一個聲音嗤笑。
他狠狠將杯子頓在檯面上,不再去想。
折磨才剛剛開始。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她所有偽裝,看清楚這七年到底改變了什麼,又掩埋了什麼。
而一門之隔。
林念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行李包跌落在腳邊。
終於,只剩下自己。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茫然。
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小腹深處,那陣細微的抽動再次傳來,帶著生命特有的韌性和……無助。
她輕輕將手覆上去,掌心感受著那微弱的跳動。
眼淚無聲湧出,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對不起,寶寶。
媽媽把你,帶進了真正的……地獄。
而地獄的看守,正是那個,她曾願意用生命去交換他活下去的男人。
諷刺如刀,刀刀剜心。
隔絕了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和那個更加冰冷的男人。
她該如何跟傅聞時說孩子的事?
他能接受嗎?
房間很小,但還算乾淨。
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張書桌。
窗戶對著後院,能看到影影綽綽的樹木。
林念將行李放下,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和……茫然。
她真的,把自己賣給了傅聞時。
用自由,用尊嚴,用未來可能的一切。
為了媽媽。
也為了……肚子裡這個,尚且無人知曉的小生命。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
四個多月,已經開始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隆起,穿著寬鬆衣服勉強能遮住。
但接下來呢?
在傅聞時的眼皮底下,她能瞞多久?
如果被他發現……
林念不敢想下去。
那個恨她入骨的男人,會怎麼對待這個「意外」?
她甩甩頭,逼自己振作。
不能倒下去。
至少,媽媽現在安全了。
她必須活下去,為了媽媽,也為了孩子。
她不禁想起了這個孩子的由來。
七年前,京大。
那時的傅聞時、陸司御和時深就是很好的兄弟了。
而林念是陸司御的聯姻對象,年輕的陸司御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碰到漂亮姑娘就想調戲一下。
即便知道林念不喜歡自己,知道她與傅聞時的戀情。
「你他媽敢搶我老婆?!」
突生變故,一拳直接落在陸司御的臉上。
陸司御不躲不閃任由傅聞時下手,林念急忙上去拉開傅聞時。
林念將陸司御攙扶起來,陸司御順勢靠在她身上,眼神挑釁看著傅聞時。
傅聞時眼神陰翳不悅,拳頭緊握,陸司御適時朝林念微笑。
「聞時下手不重的,你們回去不要因為我吵架哦。」
剛一到出租屋,林念就質問起傅聞時。
「陸司御他是你兄弟!你幹嘛下那麼重的手?!」
聽見林念的質問,傅聞時拿出手機,將陸司御發的動態擺在她眼前。
照片中陸司御舉著手機,身後是林念低頭和小貓暖暖玩鬧的場景。
【有這麼貌美如花的聯姻對象做老婆,一家三口,幸福。】
「他想撬我牆角寶寶,你別信他那個綠茶。」
林念疲憊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他不是這樣的人。」
傅聞時音量瞬間提高,委屈,憤怒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不是這樣的人?我能不清楚他是什麼的人嗎?」
「他的那些手段我沒用過嗎?」
林念一愣,轉頭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傅聞時閉了嘴,他才不會說,他是如何把林念從陸逸塵手裡搶過來的。
林念、時冉和陸逸塵,三人是髮小,一同長大,陸逸塵自然對兩個小妹妹照顧有加。
而這關係在傅聞時眼裡,就變味了。
自從林念跟傅聞時在一起之後,跟時冉陸逸塵在一起的時間就變少了。
沒少遭兩人控訴。
尤其是陸逸塵,每次與林念說話的時候,總感覺自己背後涼颼颼的。
傅聞時扛起她就往浴室走去,溫熱的水灑在身上。
林念奮力掙扎,傅聞時只能抱著她,避免她磕著碰著。
「寶寶身上全是他該死的味道,洗乾淨,我們洗乾淨好不好。」
浴室霧氣瀰漫,鏡麵糊上水汽,一大一小的兩隻手映出。
擦去水汽,二人被照映出來,林念羞恥低下頭。
他的大手附上林念的小腹,輕輕按壓。
「這裡,全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