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
林念已經站在了廚房裡。
不知過了多少個這樣的日夜。
她身上穿著阿姨準備的棉質睡衣——淺米色,寬大得能裝下兩個她,領口總是滑到一側肩膀。
她沒管,專心盯著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砂鍋。
雞湯是昨晚就開始燉的。
老母雞、幾片姜、一小把枸杞。
小火熬了六個鐘頭,油脂被仔細撇去,湯色清亮如水,香氣卻濃得能勾魂。
今天是傅聞時帶她回別墅的第一個月。
她勉強把別墅轉悠完。
冰箱裡有現成的餛飩皮,豬肉餡是她早起剁的——
傅聞時應該還未起床,用料理機的聲音不知道會不會吵到他。
她的房間是原本保姆阿姨的房間,在一樓。
廚房也是每層樓都有。
別墅定期會有阿姨來打掃衛生。
傅聞時為了方便去公司,也悄無聲息地把房間從二樓搬到了一樓。
還有一方面,
她感覺機器絞的肉沒靈魂。
她握著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剁了半個鐘頭,手腕酸得發顫。
但她嘴角一直帶著笑。
窗外的山景漸漸清晰起來。
林念就是這種人,天塌下來還是一句——
我會想辦法的。
她很快就適應了別墅的囚禁生活。
「得先把這小子哄開心嘛,能不能同意她看媽媽。」
接下來,她會跟傅聞時坦白,告訴他孩子的事。
這座別墅坐落在半山腰,九層樓,帶露台和玻璃花房。
傅聞時把她關在這裡,卻給了她整棟房子的通行權限——除了大門和圍牆。
「囚禁也要講究人權。」
他說這話時正站在書房窗前,背對著她,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勁瘦的小臂。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儘管現在的生活是囚禁,她也感覺沒什麼不好的,媽媽還好好地活著,朋友親人都在。
就沒什麼可糟糕的。
活著,總比死了強。
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林念輕輕笑了笑,將悄悄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總是很珍惜現在的每一天。
她接受能力很強,沒過幾天就接受了現在的事實。
林念把餛飩一個個包好。
拇指沾水,抹在皮邊緣,放餡,對摺,再捏出褶皺。
確實是做過千百遍。
大學時,他們住在出租屋。
冬天冷得滲人,她總愛給他包小餛飩。
肉餡放得少,皮薄如紙,一煮就透。
他埋頭吃,她就托著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傅聞時,等以後我們有錢了,我要用雞湯煮餛飩。」
「為什麼?」
「因為雞湯貴呀。」
她笑,
「現在的清湯寡水,配不上你。」
他當時放下勺子,很認真地看著她:
「配得上。你煮什麼都配得上。」
後來他創業成功,SN集團上市,他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噩耗傳來,他需要做換心手術,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她提出分手。
林念再也沒給他煮過餛飩。
不是忘了。
是不敢,也不配。
怕一煮,就會想起那個窮得只剩彼此,卻笑得最開心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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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傳來腳步聲。
林念手一抖,餛飩皮差點掉進水裡。
她沒回頭,繼續往鍋里下餛飩。
沸水翻滾,薄皮迅速變得透明,能看到裡面粉嫩的肉餡。
傅聞時走進廚房。
他沒穿西裝外套,只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
頭髮微濕,像是剛洗過澡,幾縷碎發搭在額前,削弱了平日裡的凌厲感。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睡衣領口滑到右肩,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
長發用一根髮簪隨意綰在腦後,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頸側。
然後是她的手。
傅聞時皺了皺眉,
指尖被熱水燙得微微泛紅,正小心地攪動鍋里的餛飩。
最後是她的側臉。
晨光從東面窗戶斜射進來,在她睫毛上鍍了層淺金色。
她抿著唇,神情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神聖儀式。
傅聞時喉結動了動。
他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檀香——是他準備的洗髮水味道。
「起這麼早?」
聲音有些啞。
林念沒回頭,輕聲說:
「雞湯要燉夠時間才好喝。」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後頸。
很近。
近得讓她脊背發僵。
「需要幫忙嗎?」
他又問。
林念愣了一下,
「不用。」
她舀起一個餛飩看了看火候,
「快好了,你去餐廳等吧。」
傅聞時沒動。
他的手抬起,似乎想碰她的肩膀,卻在半空停住。
最後只是撐在她身側的料理台上,將她半圈在懷裡。
這個姿勢讓林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熨貼著她的背。
「林念。」
他低聲喚她。
「嗯?」
「為什麼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