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翎的皮膚如同羽瓷白——像神鳥羽翼覆著的白,細膩瑩亮,帶極淡的暖光澤。
像是個還沒長開的雛鳥。
五官氣質都帶著小小的稚氣,像是一個驕養長大的小王子。
蘇嬈沒管他拒絕,直接把紙巾放在他手上:
「拿著,大家都有,你也是我們的家人。」
嬈嬈說是家人。
幾個獸人聽見這話,心裡感覺一陣暖流流過。
他們有家人。
白翎喉間一堵,張了張嘴:「是,是家人……」
「這就對了。」
這鳥還挺傲嬌。
蘇嬈叉子一塊剝好的水果塞進白翎嘴裡:「嘗嘗看,很甜的。」
說著,她抬頭就對白羽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
白翎臉色漲紅偏過頭去,他的心砰砰地跳起來。
蘇嬈挑了挑眉,她可真是太聰明了。
把他們納入家人的行列里。
萬一以後真要報復她,看在家人的面子上應該能輕一些。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蘇嬈垂眸彎了彎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先把羈絆綁牢,往後就算翻臉,看在家人情分上,也不至於鬧得魚死網破。
白翎耳尖泛紅,心跳如擂鼓,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攪得心神大亂。
他活了這麼久,從未有人把他真正當成家人看待。
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漫進心底。
他悄悄抬眼看向蘇嬈,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似乎動容了幾分。
雌主當家人。
好像也不錯。
早餐結束,蘇嬈拎上食盒就朝河邊走去。
幾個獸夫跟在她身後。
蘇嬈一路上確實連些雜草都很少看見,土地也因為缺水而裂開了小小的縫隙。
幾人結伴緩步朝著溪邊前行。
沿途滿目瘡痍,荒涼蕭瑟的景象壓得眾人心頭沉甸甸的。
曠日持久的大旱席捲整片地域,昔日鬆軟肥沃的土地徹底失去水分。
乾裂的土塊硬如磐石,踩上去發出刺耳碎裂聲響。
四周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枯黃,曾經繁茂蔥鬱的草木盡數枯死。
枝幹乾癟發脆,風一吹便簌簌斷裂飄落,遍地衰敗死寂。
連最頑強耐旱的低矮灌木,也早已葉片凋零,奄奄一息。
整片天地毫無半點生機。
周遭死寂的枯黃草叢裡,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細微動靜,詭異又擾人。
數道黑影潛藏在荒草深處,隱匿身形,一雙雙渾濁貪婪的眸子。
直白且貪婪地死死鎖定蘇嬈手中提著的精緻食盒。
如今災荒連年,水源枯竭、食物絕跡,一口吃食便能讓人鋌而走險。
食盒裡溫熱的食物氣息悄然飄散,對這些餓到極致、瀕臨瘋魔的流浪獸人來說,是無法抗拒的頂級誘惑。
看來情況比蘇嬈想像的更嚴重。
蘇嬈皺了皺眉。
雖然她有食物但也幫不了這麼多人,一旦被曝光出來這麼多流浪獸人,她也自身難保。
一路上,蘇嬈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的身後跟了幾個尾巴。
可他們遲遲不敢輕舉妄動,也許是因為蘇嬈周身被幾位氣場凜冽的男人層層護住。
白翎、墨淵、夜宸等人周身外放淡淡的猛獸威壓。
蒼淵冷眸掃視四周荒草叢,無形的威懾籠罩整片區域,警告著暗處心懷不軌之徒。
墨淵眉宇緊蹙,周身寒意十足,低聲提醒身側的蘇嬈:
「嬈嬈,抱緊食盒,別放鬆。這一路藏在草里的流浪獸人不下七八撥,全都盯著你手裡的食物。」
蘇嬈下意識握緊手中食盒,指尖微微收緊,輕聲應道:
「我知道,剛才我就察覺到草叢裡有人在跟著我們。」
一旁的夜宸面色冷峻,狹長的狐狸眼掃過四周晃動的荒草,語氣帶著幾分漠然與強勢:
「一群餓瘋了的流浪獸人罷了,忌憚我們的實力,只敢躲在暗處窺探,沒膽子正面動手。」
蒼淵薄唇微抿,將蘇嬈往自己身側輕輕帶了帶:「別怕有我們在,短時間內沒人敢貿然上前。」
一路上危機四伏,不止暗處窺視的獸人,似乎是從隔壁部落出來搶奪其他部落的資源。
他們中途還數次遇到不少面黃肌瘦、衣衫破爛的流浪獸人。
蘇嬈目光忽然落在一個大樹底下躲著的小獸人身上,他已經餓得面黃肌瘦。
隨便抓著路邊的野草就開始啃食。
旁邊還躺著已經發臭的成年獸人,似乎是他的家人……
蘇嬈看著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腳步下意識頓住。
之前,她也是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一樣。
為了生存,都能與狗搶食。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蒼淵,輕聲開口:「你們看,那孩子太可憐了,都在啃野草。」
蒼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微蹙,語氣無奈:
「荒年大旱,食物稀缺,這樣的流浪獸人隨處可見。我們自顧尚且艱難,嬈嬈,小心引禍上身。」
夜宸也附和道,眼底帶著冷意:
「這些流浪獸人餓瘋了,萬一給了食物,反倒引來大批人圍堵,到時候麻煩無窮。」
白翎跟著點頭,沉聲提醒:
「嬈嬈,你手裡還有食盒,本就被不少人盯上,再分發食物,只會更加惹眼。」
蘇嬈輕輕搖頭,眼底滿是不忍,語氣堅定:
「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餓死。」
這話一出,身旁所有獸人皆是一怔,眼底瞬間掠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他們印象里,從前的蘇嬈驕縱惡毒、自私涼薄,只顧自己享樂。
別說分給陌生人食物,便是身邊人挨餓,她都不會多看一眼。
荒年物資緊缺,人人自顧不暇,她怎麼會突然心軟?
白翎眉頭驟然緊鎖,眼眸底下都是探究:
「嬈嬈,你……你要給他食物?」
他太意外了,這根本不像是從前那個惡毒雌性會做的事。
夜宸狹長的狐狸眼緊緊盯著蘇嬈,語氣里全是驚愕:
「你瘋了?現在連我們都要省著吃食,你還要分給一個陌生的流浪獸人?」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管這些人的死活。」
墨淵呼吸微頓,沉沉看著她,眼底寫滿驚疑不定:
「我們都以為,荒年之下,你只會只顧保全自己,甚至會搶奪他人食物,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