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淵:「外面風大，雨要下大了，跪在外面的人，會凍壞的。」
赤燼也輕咳一聲，補了句：
「雷雨天容易著涼，屋外的泥地又涼又濕，跪一晚上，怕是要發燒。」
墨淵:「不過是跪一晚上，還想得嬈嬈原諒？」
「可是要是他凍壞了，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嬈嬈會不會覺得可惜呀？」
蘇嬈剛閉上眼，就聽見身邊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哪會聽不出來他們的小心思。
你們這幾個傢伙是在點我呢？
想讓她把夜宸放進來。
「咔嚓」一聲驚雷，震得木屋都顫了顫。
她猛地睜開眼，抬頭看向帳篷縫隙外，天邊一道紫電炸開。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很快就變成了細密的雨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隱約能看見那個跪在泥地里的身影，在雨里繃得筆直，連動都沒動一下。
蘇嬈看著雨里那道僵直的身影，心裡像被雨絲纏得發悶。
之前給她餵的毒果，後來也換成好果子。
說到底，他那時候根本不知道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蘇嬈。
所有的冷漠和傷害，都只是對著那個傷過他的原主。
她嘆了口氣，心裡的那點彆扭終究散了大半。
算了。
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她抬眼，就看見夜宸跪在那裡，肩膀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哭的。
他渾身都被打濕了，頭髮貼在額頭上，狼狽得厲害。
臭狐狸也挺愛美，現在渾身被打濕，反而一聲不吭。
蘇嬈輕輕咳了一聲，他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
蘇嬈無奈，往前又走了兩步，站定在他面前。
夜宸正垂著頭，看著地上被雨水打濕的泥土。
忽然看見一雙白皙的、沾了點泥點的小腳，出現在自己視線里。
他愣了愣，猛地抬頭，順著那雙腳往上看，撞進了蘇嬈帶著點無奈和複雜的眼睛裡。
雨還在下，她站在雨幕里，就那樣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卻像一道光，劈開了他心裡沉甸甸的黑暗。
他愣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蘇嬈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濕透的衣服，語氣沒什麼波瀾。
「起來吧，雨下大了，進來再說。」
夜宸懷疑聽力出了問題，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砸在泥濘里。可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冷了。
他怔怔地看著蘇嬈，眼睛裡先是一片茫然，隨即猛地亮起。
像是被烏雲遮住的夜空里，突然炸開了漫天的星子。
「嬈、嬈嬈……」
他的聲音又啞又抖，帶著不敢置信的顫音。眼眶瞬間又紅了，不是之前委屈難過的紅，而是狂喜和激動的紅。
幾乎是本能反應，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再也藏不住，「唰」地一下從身後冒了出來。
像炸開的煙花，又蓬鬆又軟，在雨里不受控制地瘋狂搖晃著，拍得地上的泥水飛濺。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尾巴尖快活得都在發抖，每一根毛都透著「開心」的勁兒。
他連跪得發麻的膝蓋都顧不上疼，撐著地面就要站起來。
他聲音裡帶著哭腔的笑意：「你、你願意讓我進去了？嬈嬈，你是不是……是不是原諒我了？」
他死死盯著蘇嬈，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蹭蹭她，卻又怕嚇到她。
他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像只終於等主人回頭的可憐小狐狸，眼裡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良久，蘇嬈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這一聲輕得像羽毛，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葉晨心上。
他眼眶一熱，積攢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他用力抹了把臉，卻怎麼也擦不完，只能咧著嘴笑。
「謝謝嬈嬈……謝謝你……」
回到木屋。
剛站穩，他就一眼看見蘇嬈發梢沾著的雨珠。
他忙不迭轉身抓過一旁乾淨的獸皮毛巾，湊到她身邊，動作小心翼翼。
「嬈嬈別動，我幫你擦擦，別著涼了。」
他的指尖帶著點雨水的涼，卻動作極輕地擦著她的發梢。
蘇嬈摸了摸自己的發尾，確實有點濕。
這裡沒有吹風機，擦得她手累。
既然他想要，那就讓他去吧。
「好了。」
他把毛巾疊好放在一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渾身都是泥水，頭髮滴著水，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還有膝蓋上沾著的泥污，站在乾淨的獸皮墊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臉頰一紅，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退：
「我、我先去收拾一下，別弄髒了墊子。」
說著，就轉身往帳篷角落的水盆走去，蹲下來，變成了個小狐狸模樣。
這要在現代，看見這不得來一句「動物成精了」。
蘇嬈就眼看著一個小狐狸自己給自己洗上澡了，還仔仔細細地搓著身上的泥點，連尾巴尖上沾的泥都沒放過。
快點快點，再快點。
他現在洗完甩干毛髮就陪嬈嬈。
動作麻利得像是怕耽誤一秒鐘陪她的時間。
帳篷里的幾個人看著他這副樣子，交換了個眼神，都沒說話。
墨淵下床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把火撥得更旺了些。
夜宸擦乾淨身上的泥水，又換了件乾淨的獸皮上衣。
他當著幾人的面，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狐狸。
九條蓬鬆的尾巴收得只剩一條，小心翼翼地夾在身後。
小肉墊踩在獸皮墊上，一點一點地往蘇嬈的方向挪。
他走得極慢，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時不時抬眼瞟一下蘇嬈，又飛快地低下頭，耳朵繃得緊緊的。
嬈嬈魅惑的臉上，連睡著了都這麼可愛。
他喉頭滾了滾。
小心翼翼挪到床尾蜷起身子，把腦袋輕輕搭在她的腳踝邊，尾巴也輕輕圈住了她的腳腕。
嬈嬈沒把他推開！
像是默認了他的存在。
小狐狸耳朵一下子軟了下來，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毛茸茸的尾巴尖輕輕晃了晃，蹭了蹭她的皮膚，帶著點安心的暖意。